「大生意？」陸遠聞言擦乾手，握住李總伸來的手，隨即讓了半步，把人請到案板旁。
午後的陽光透過三食堂後廚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擦得鋥亮的不鏽鋼案板上。空氣中，還殘存著那一絲霸道至極的貢椒麻香與紅油的醇厚氣息。
李總年近五十，兩鬢微白，但雙眼極具神采，透著常年在商海里摸爬滾打的精明與老練。他沒有嫌棄食堂的油煙味，反而用力抽了抽鼻子，臉上露出一抹極度享受的神情。
「了不起。光是這殘存的空氣里，就能聞出花椒焙烤的火候和牛肉吐油的焦香。」李總笑著點頭，「英雄出少年啊。」
「李總客氣了。食堂簡陋，連個泡茶的地方都沒有，咱們將就站著聊。」陸遠語氣不卑不亢。
今天是周四。張旭這小子在市中心租了間十幾平米的破次臥，平時在大廠當實習生寫代碼累得像狗，拿上個周末的加班換了半天調休，中午就跑回學校找陸遠蹭飯，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癱在後廚角落的摺疊椅上消食。許壯和熊苗則在前台清點著今天中午那誇張的營業額。
幾個人聽到「天府農業」的名頭，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這可是全蜀都餐飲界繞不開的一座大山，市面上那些星級酒店、高檔餐廳的極品食材，一大半都是從他們家進的貨。
秦嵐本以為李總一開口，就是要談給八號窗口供貨的折扣問題。
誰知，李總卻極其自然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裝訂精美的意向合同，輕輕放在了案板上。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微笑：「陸老闆，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來，其實不單單是為了談點食材供應的小買賣。我有個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是跨國餐飲集團的大董，他們目前正準備在西南大區鋪開一個主打極致川菜的高端新品牌。」
「周日你在聯賽上的表現，以及今天中午這份降維打擊的麻婆豆腐，我那個老朋友全都看到了。」
李總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個分貝，帶著一種極具誘惑力的蠱惑感：「他托我帶個話，想直接聘請你過去，擔任這個全新高端品牌的行政總廚兼菜品研發總監。」
「至於待遇……」李總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年薪，三百萬起步！外加新品牌百分之五的乾股分紅，配專車，配獨立研發團隊。陸老闆，只要你點個頭，他明天就親自過來，按這個待遇跟你簽正式合同。」
此話一出，整個八號窗口的後廚，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啪嗒。」
張旭手裡正捏著的一根牙籤，直接掉在了地上。他眼珠子瞪得差點飛出來，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
三百萬？！還是起步？！外加乾股分紅？！
張旭腦子裡瘋狂換算著自己在大廠當實習生每個月那可憐的五千塊錢，要在電腦前敲多少年的代碼、掉多少根頭髮，才能賺到這三百萬！
而在前台理帳的許壯，更是嚇得連手裡那一沓嶄新的鈔票都拿不穩了，小聲倒吸了一口涼氣。乖乖，這得賣多少份15塊錢的麻婆豆腐啊！
張旭在角落裡急得抓耳撓腮，拼命衝著陸遠擠眉弄眼，那表情就差直接撲上去替陸遠喊一句「我願意」了。
然而，還沒等陸遠開口。
站在一旁的秦嵐，臉色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去。
「砰！」
秦嵐將手裡一直端著的保溫杯，重重地磕在了不鏽鋼檯面上，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悶響。
她平時那副高冷御姐的做派此刻蕩然無存，美眸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盯著李總。
「李總，您這是什麼意思？」秦嵐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來之前您在電話里跟我說，是被陸遠的手藝折服，想來看看有沒有食材供應鏈上的深度合作機會。我念在您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企業家，這才親自帶您過來。」
「結果您呢？跑到我們蜀都大學的食堂里，當著我的面，來挖我們學校的牆角？您這過河拆橋的本事，用得挺溜啊！」
秦嵐是真的生氣了。陸遠現在不僅是八號窗口的招牌，更是整個蜀都大學剛剛捧回來的金字招牌！校長甚至都已經口頭批示要把南區新食堂交給他了，結果這李總一轉頭，居然砸出三百萬的糖衣炮彈來挖人？
面對秦嵐的怒火，李總卻絲毫不覺得尷尬。
在商言商，他深知人才的價值。李總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轉身看向秦嵐：「秦主任，您先別動氣。咱們得為年輕人的前途著想不是？陸遠有這麼驚才絕艷的手藝，如果只窩在一個大學食堂里，每天對著幾口大鍋炒著十幾塊錢的快餐，這叫暴殄天物。」
「只有跨國集團那種頂級舞台，才能讓他真正名利雙收。我這也是在幫他爭取最好的人生跳板。」
說完，李總將目光重新投向陸遠，眼神中滿是篤定。他見過太多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在這種天文數字的報價面前，沒有人能保持理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聚集在了陸遠身上。
張旭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心裡瘋狂吶喊：老陸！答應他！三百萬啊！答應了他咱們今晚就去市中心最好的會所開香檳！
而此刻的陸遠，表面上穩如老狗，內心卻在瘋狂滴血。
三百萬年薪？帶乾股？
不心動是假的！那特麼可是三百萬現金啊！
但是，別人不知道他的底細，他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他所有的五星級廚藝、什麼極品紅油煉製工藝、什麼恐怖的刀工火候，全都是建立在【超級食神系統】的強行灌頂之上的！而這個坑爹系統此時彈出的提示，更是堵死了他的去路——【宿主正式轉任校外餐飲崗位，將解除校園餐飲經營綁定，回收系統授予的技能與道具。】
臨時外出採購、交流、參賽不受限制。可這回簽的不是參賽報名表，是聘用合同！只要他正式轉任那個什麼跨國集團的行政總廚，就會瞬間被打回原形！
去了幹嘛？給人家表演把白開水煮糊嗎？
就算對方不告他詐騙，他自己也丟不起那個人啊！
「呼……」
陸遠在心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迅速收斂了心神。既然註定拿不到這筆錢，那就只能把逼裝到底了。
他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漬。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平靜地對上了李總充滿期待的目光。
「李總，替我謝謝那位大董的好意。」
陸遠隨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不過，我這人有個臭毛病，吃不慣外面的飯，也受不了那種給資本當吉祥物的拘束。」
「我就喜歡待在這煙火氣十足的學校食堂里。」陸遠指了指窗外那些還在校園裡走動的朝氣蓬勃的學生，嘴角勾起一抹極具感染力的微笑，「我喜歡看這幫學生排著長隊，為了我的一口飯吵吵鬧鬧；我喜歡看他們吃著我做的菜，辣得滿頭大汗卻大呼痛快的樣子。」
他轉過頭，看著桌上那份意向合同，輕輕推了回去。
「三百萬年薪確實是個天文數字，能買到很多東西。」
「但是，它買不到我留在蜀都大學的這份痛快和自由。所以，抱歉，我拒絕。」
話音落下，後廚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張旭痛苦地捂住了臉，仿佛看到了幾百萬的鈔票長著翅膀從窗戶飛走了，心痛得無法呼吸。
而原本還滿腔怒火、準備跟李總大吵一架的秦嵐，此刻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的年輕大男孩。
在商場和後勤管理處見慣了爾虞我詐、見慣了為了蠅頭小利爭得面紅耳赤的她，此刻心底仿佛被什麼重物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秦嵐眼中的怒火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感動。
天哪……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神仙孩子啊！
面對整整三百萬年薪和跨國集團的誘惑，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拒絕了！而他拒絕的理由，竟然只是因為他熱愛這所學校，熱愛看著這些單純的學生吃他做的飯？！
秦嵐突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感。
她剛才居然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擔心陸遠會被錢砸暈、被李總挖走。她根本沒意識到，眼前這個男孩的格局和境界，早就超越了金錢的衡量！
「陸遠……」
秦嵐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得無比溫婉，甚至帶上了一絲大姐姐般的疼惜。她走上前，看著陸遠的眼睛，柔聲勸道，「你別衝動。其實……其實李總說得對，三百萬對你來說，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財富。跨國集團的平台也確實更廣闊。」
她咬了咬紅唇，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繼續說道：「學校是培養人的地方，不是困住人的籠子。如果你真的覺得外面有更好的發展路線，學校絕對不會阻攔你，反而會為你感到驕傲。這是好事，你不用為了顧及學校的面子而委屈自己。」
陸遠被秦嵐這突如其來的溫情攻勢搞得一愣。
他看著秦嵐那雙泛著水光、充滿感動的眼眸，心裡暗呼一聲好險。
這御姐是典型的「迪化」了啊！瘋狂腦補他是一個為了教育事業和淳樸情懷而視金錢如糞土的高尚聖人！
「秦老師，您別勸了。」陸遠果斷順杆往上爬，將人設死死立住，眼神極其真誠，「我的根就在這兒。食堂，就是我最好的平台。」
秦嵐聽完這句話，眼眶徹底紅了。她轉過頭，不再看李總，而是堅定地站在了陸遠身邊。
而站在對面的李總，此刻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做生意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自認為拿錢砸人從未失過手。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身上栽了跟頭！
李總死死盯著陸遠，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懊悔或者故作姿態的破綻。
但他失敗了。陸遠的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任何猶豫。
「好！好一個『買不到我一份痛快』！」
李總突然站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敬佩。他將那份三百萬的合同收回包里，大笑兩聲：「是我李某人格局小了！陸老闆年紀輕輕，卻有這等寵辱不驚的心性，難怪能把一道普通的麻婆豆腐做到那種出神入化的地步！」
「既然陸老闆心意已決，不願意走。那這事兒咱們翻篇！」
李總重新走到案板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遠：「不過，挖角不成，咱們剛才說的另一筆生意，還得繼續談。」
「陸老闆，如果我告訴你，以後你這八號窗口所有的極品食材，我天府農業全部包了，而且……」
李總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全、部、免、費！你敢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