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校長是個不苟言笑的務實派，穿著一件普通夾克，帶著幾名學校管理人員，黑著臉從食堂側門走進來。
他們不是來吃飯的，是來現場處理問題的。
「胡鬧！」
張校長看著擁擠的過道，眉頭緊鎖：「生意再好，也不能影響正常就餐。出口必須保持暢通，堂食、打包、訪客全部分開。出了安全問題，誰負責？」
後勤處副處長滿頭大汗：「校長，我們已經加派保安了，但每天來的人都在增加。校外預約限額降過一次，今天進校的大部分已經是本校學生和教職工。」
「那就繼續調整。該限流限流，該疏導疏導，先保證秩序。」
張校長邁步往裡走，準備親自看看這個鬧出巨大動靜的八號窗口。
剛往前擠了十幾米，他忽然停下腳步。
一股醇厚的麻辣香氣穿過食堂里混雜的飯菜味，鑽進他的鼻腔。花椒的清麻、牛肉的焦香，還有豆瓣醬被熱油炒透後的醬香，全混在一起。
他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地叫了一聲。
身後幾名工作人員齊齊低頭，假裝沒聽見。
張校長咳了一聲，目光越過人群，望向八號窗口。
他看見幾個衣著考究的中年老闆，正跟一群穿著普通的學生擠在長桌旁。沒有人談生意，也沒人擺架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盤子裡。
有個戴名表的男人被辣得滿臉通紅，一邊擦汗，一邊護著自己剩下的半盤豆腐，生怕旁邊的朋友伸勺子。
窗外那些平時只去高檔餐廳消費的人，如今寧可站在林蔭道邊，也要吃上一份八號窗口的蓋飯。
張校長臉上的怒氣沒有消失，眼神卻多了幾分審視。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八號窗口旁。
隔著玻璃，他看見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站在灶台前。陸遠手裡的刀落在案板上，切菜聲利落緊湊。那些柔嫩的豆腐到了他手裡，大小几乎完全一致，邊角齊整，沒有被刀鋒帶碎。
沒有喊口號，也沒有故意對著鏡頭表演。
陸遠甚至沒往外面看。他只盯著鍋和案板，手裡一刻不停。
張校長看了一會兒，問道：「他一天賣多少？」
副處長趕緊翻開手裡的記錄：「昨天八號窗口的單日營業額接近三萬元。今天有限流，數字可能會降一點，但校內其他食堂的整體客流也被帶起來了。學校官方帳號下面，還有不少外地考生和家長詢問八號窗口。」
另一名工作人員補充：「那段大廚鞠躬的視頻，播放量已經破兩百萬了。評論區里很多人都在問，蜀都大學是不是專門開了烹飪專業。」
張校長眉梢動了一下：「我們哪來的烹飪專業？」
「所以宣傳部還沒敢回復。」
張校長看了他一眼：「沒有就說沒有，別亂編。」
他說完，又指了指窗口：「給我來一份。我付錢。」
許壯早就認出了他，手上的飯勺都不敢抖，趕緊道：「校長，您稍等，我讓老闆現做一份。」
「不用特殊照顧，按正常的來。」
張校長掃了十五元，端著餐盤站到一旁。
他沒有被香味沖昏頭，更沒有忘記自己是來解決秩序問題的。先讓保衛處把出口旁的人群疏開，又要求後勤把臨時等候區挪到林蔭道另一側，這才拿起勺子。
一塊豆腐入口。
張校長原本緊鎖的眉頭，忽然停住了。
豆腐很嫩，卻不散。牛肉末酥香，紅油看著濃，吃進嘴裡卻不燥。最妙的是那股花椒香，麻意起來後，整張嘴都像被叫醒了，明明額頭已經冒汗，勺子卻忍不住又伸了下去。
第二口。
第三口。
他本來只想嘗嘗，等反應過來，盤子裡的米飯已經少了大半。
旁邊的校董忍不住問：「校長，怎麼樣？」
張校長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沉默了片刻。
「先把秩序問題處理好。」
他又舀了一勺：「菜沒問題。」
校董差點笑出聲，硬是忍住了。
張校長沒有理他，目光重新掃過整個食堂。
他之前只看到了擁堵，現在再看，看到的東西卻完全不同。
那些從校外趕來的食客，平時把錢花在高檔酒樓、網紅餐廳和商業街，現在卻主動來到蜀都大學，站在學校的林蔭道旁排隊。
行業里的大廚來踢館，吃完當眾鞠躬認錯。
跨國餐飲集團開出三百萬年薪挖人，陸遠連面談都沒去，硬是留在學校，繼續賣十五塊錢的蓋飯。
這種人放在外面，是名廚。
留在蜀都大學，就是學校最拿得出手的創新創業招牌。
張校長的思路徹底轉了過來。
擁堵要管，安全要管，但人不能往外趕。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個能把全城目光吸引過來的學生，學校要做的不是把窗口關掉，而是給他一個能接住這份客流的地方。
「秦嵐呢？」張校長轉過頭，「把秦嵐叫過來。」
「校長，您找我？」她看了一眼現場，「陸遠這邊的人確實太多，我們已經在安排保安疏導，校外訪客也在限額……」
「限流、疏導照常做，消防通道和學生正常就餐不能受影響。」張校長打斷她，「但別一刀切，更不能因為怕麻煩就讓八號窗口停業。」
秦嵐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明白。」
「還有，我聽說之前有跨國餐飲集團開出三百萬年薪挖陸遠，被他一口拒絕了。他還說，就喜歡留在咱們學校食堂？」
秦嵐的表情頓時變得柔和：「確有其事。天府農業的李總當時就在場。」
「好！」
張校長一拍大腿，興奮得連方言都帶出來了：「有情懷，有擔當，不被三百萬挖走，還願意守著學校給學生做飯！這是個人才啊！」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正在窗口裡忙碌的陸遠。
「聯繫宣傳部。這裡的客流、外校大廚認錯的視頻，還有陸遠比賽奪冠的畫面，全部整理出來。要拍現場，可以，但先徵得入鏡人員同意，別為了宣傳給人家添麻煩。」
「明年的招生宣傳片，把他切豆腐的鏡頭放進去。」
張校長越說，思路越清楚：「配字就寫——在蜀都大學，哪怕是一口麻婆豆腐，我們也有人願意把它做到行業巔峰！」
秦嵐聽得眼睛發亮：「是，校長。」
「還有南區新食堂的事。」
秦嵐神色一正。
陸遠奪冠後，張校長已經在會上口頭批示過，讓他將來去南區新食堂挑大樑。但當時只是定了方向，具體改哪棟樓、怎麼設計、預算從哪裡出，都還沒正式落地。
現在，張校長不準備再讓這件事停在嘴上。
他轉頭看向後勤副處長：「南區那棟已經騰退的兩層副樓，原本不是準備改成器材倉庫嗎？」
「是。樓體還沒動，倉庫方案也只是初稿。」
「先讓專業機構做結構、消防和餐飲用途評估。符合改造條件，就按學生二代食堂立項。該走的審批照常走，但所有材料今天啟動，別在抽屜里壓著。」
副處長趕緊記下：「我下午就聯繫基建處和財務處。」
張校長又看向秦嵐：「新食堂不能只是多擺幾排桌子、多開幾個窗口。備餐區、冷鏈收貨區、打包區、堂食區，全部重新規劃。今天這種堵法，絕不能再出現第二次。」
「明白。」
「等評估結果出來，讓陸遠也參與運營方案。他天天站在窗口裡，學生要什麼、後廚缺什麼，他比坐辦公室的人更清楚。」
說到這裡，張校長抬起頭，目光落在八號窗口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一個比賽冠軍，一份十五元的麻婆豆腐，硬是把外校大廚、供應鏈老闆和全城食客全吸引到了蜀都大學。
這哪是一個普通的窗口承包人？
這小子就是個聚寶盆！
張校長抬手一指，直接拍板：
「爭取今年內完工！」
而與此同時。
【叮！】
陸遠這邊新任務也是到位了。
同時還有聲望獎勵。
【恭喜宿主聲望值每日飛速飆升】
【已達成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