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他走到窗口外,拿起粉筆,極其自信地在小黑板上寫下了明天的定價和規則。
【餘干辣椒炒肉,售價18元/份。附帶豬肉量:實打實二兩!首日限量兩百份。】
許壯湊過來,看著黑板,絕望地扒拉手指頭:「老闆,兩百份,一鍋只能出十二份,你明天得在這個熱成狗的後廚連續顛十七鍋啊?!」
有了【手拿把秤】做底牌的陸遠看著生鐵鍋,嘴角扯出一個從容且瘋狂的笑容:「十七鍋而已。為了新食堂,這把骨頭,拼了。」
第二天清晨,蜀都大學校園論壇上,《食堂菜名詐騙大賞》的帖子爬上熱搜。
學生們瘋狂控訴食堂大媽的「青椒屍體炒肉沫」、「紅蘿蔔假裝魚香肉絲」。隨後,有人貼出了八號窗口新小黑板的照片——【附帶豬肉量:實打實二兩!】
「實打實二兩肉?我信他個鬼!去菜市場買肉人家還得差個幾克呢,食堂大媽手一抖,二兩能變成二錢!」
「要是端上來還是一堆青椒裡面找肉,我發誓去後勤處投訴他欺詐!」
儘管有之前的冠軍光環,但被「肉絲刺客」坑怕了的學生們依然保持高度警惕。
中午十一點二十。
距離午市正式開餐還有十分鐘,八號窗口前已經人頭攢動。
正在前台整理取餐號的許壯,無意間往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瞬間懵了。
只見二十多個男生在程野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八號窗口走來。
這群人手裡拿的裝備,簡直五花八門,直接看傻了排隊的眾人。
有人拿著食堂常見的鐵皮雙層飯盒,有人拎著那種打老鴨湯用的三層大保溫桶,還有人端著那種極具年代感的、印著「為人民服務」的軍綠色大搪瓷缸子。
最離譜的是走在最後面的一個高個子男生——
一個體育學院的江西哥們,手裡竟然抱著一個足有臉盆那麼大的電飯煲內膽!
黑色的特氟龍塗層在食堂的白熾燈下閃閃發亮,極具視覺衝擊力。
許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哥們把電飯煲內膽「哐當」一聲砸在點餐檯上,結結巴巴地問:
「同……同學,你這是來打飯,還是來食堂進貨啊?」
那體院哥們一本正經地撓了撓頭:
「不是群主讓我們帶好飯盒來驗貨的嗎?我這鍋,容量大。」
排在前面的程野回頭一看,臉都黑成了鍋底,壓低聲音咆哮:
「我他媽讓你帶飯盒,沒讓你把宿舍的鍋給拆下來!你當這是去吃大戶啊!」
周圍排隊的學生先是愣了兩秒,隨後直接笑炸了鍋。
那哥們還一臉委屈地辯解:
「你昨晚在群里說這是家裡的味道,我尋思在家裡吃我媽炒的辣椒炒肉,那都是三大碗米飯起步的。食堂這破餐盤能裝幾口飯?底子太淺,根本不夠拌那個帶豬油渣的底油啊!用這鍋吃才得勁!」
「哈哈哈哈臥槽,這就是傳說中的江西老表乾飯魂嗎?」
「帶著電飯煲內膽來打飯,兄弟你是懂家鄉菜的!回頭阿姨查寢看你鍋沒了,你等著挨處分吧!」
不僅是江西學生,這極其誇張的陣仗,也把隊伍里幾個四川和湖南的學生給激起了勝負欲。
一個湖南妹子揚起下巴,大聲說道:
「切,搞得好像就你們江西人能吃辣一樣。老闆,待會兒給我打一份,我要看看這什麼餘干辣椒,有沒有我們湖南的朝天椒猛!」
這個妹子的湖南男朋友打配合:
「不就是個辣椒炒肉嘛。論吃辣,咱們弗蘭人怕過誰?待會兒要是這辣椒不能把我辣出汗,我可是要砸招牌的。」
旁邊一個四川男生不服氣了,袖子一擼:
「妹兒,在咱們蜀都的地盤上比吃辣?信不信哥吃完這盤辣椒,連水都不帶喝一口的?誰先喝水誰是孫子!」
「賭就賭!輸了的包對面一周的早飯!」
川渝不怕辣,湖南辣不怕,江西怕不辣。
幾個省份的吃辣狂魔,竟然在排隊的隊伍里莫名其妙地較起勁來,拉開了一場火藥味十足的「吃辣豪賭」。
十一點半,下課鈴響,午市正式開餐!
後廚里,熊苗推了推眼鏡,正準備拿個小秤,把大盆里的肉一份份稱好。
「熊苗,不用稱了,把肉盆和辣椒筐直接推到我手邊。」陸遠大喝一聲,直接制止了這種浪費時間的行為。
「可是老闆,不稱重的話,每一鍋的肉量會不均勻,萬一有學生投訴肉不夠二兩……」熊苗有些猶豫。
「我說不用就不用!」
陸遠沒有廢話,「轟」的一聲,猛火灶開到最大!
他雙手直接探入那個裝滿幾百斤切好五花肉的大不鏽鋼盆里,【手拿把秤】技能瞬間激活!指尖傳來的微小重力反饋,在大腦中迅速轉化為了精準的數字。
「兩斤四兩!」
陸遠雙手一抓一拋,滿滿兩把五花肉精準無比地落入燒熱的生鐵鍋中。沒有藉助任何稱重工具,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熊苗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趁著陸遠炒菜的間隙,偷偷用漏勺把多餘的肉挑出來稱了一下。
1200克。真的一克都不差!這他媽是人類的手?!
「滋啦——噹噹噹噹!」
有了神技加持,陸遠徹底化身為一台無情的烹飪機器。
豬肉下鍋煸出油脂,楓樹辣入底,鐵鍋與鐵鏟爆發出狂風驟雨般的碰撞聲。
那股霸道野性的焦香和純正豬油味,如同實質般衝破玻璃,直接拍在了外頭排隊學生的臉上。
「臥槽……這味兒,夠沖啊!」那個湖南哥們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弱了三分。
隨著第一批學生端著冒著熱氣的餐盒走到旁邊的餐桌上,一場硬核的「吃辣大賞」正式上演。
那個叫囂著最厲害的四川男生,夾起一筷子鋪滿米飯的餘干辣椒和肉片,自信滿滿地塞進嘴裡。
兩秒鐘後。
男生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這種辣,完全不同於川菜里那種經過紅油溫潤過的醇厚辣味,而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青色尖刀,帶著植物最原始的野性,直勾勾地捅進味蕾!
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因為那焦香的五花肉實在太要命了!
肉片乾爽油亮,肥肉不膩,配合著那種極其上頭的生鮮辣意,簡直是碳水的終極殺手!
他一邊狂抽紙巾擦汗,一邊瘋狂地往嘴裡塞飯:
「嘶哈——!太特麼帶勁了!這跟我們老家的朝天椒完全不是一個路數,這青椒是會咬人的!」
旁邊那桌的湖南哥們兒也沒好到哪去,辣得連外套都脫了,光著膀子,額頭上的汗珠像黃豆一樣往下掉,但他依然嘴硬:
「呼——不錯!這辣椒,勉強夠格給我下飯!」說罷,又端起碗扒了三大口。
程野等一幫江西老表則是吃得滿臉紅光,得意洋洋地看著這群被辣得找不著北的外省人,心中那叫一個舒坦。
那個端著電飯煲內膽的體院哥們,直接把一份辣椒炒肉倒進了裝滿大米飯的內膽里,用勺子瘋狂攪拌。
那一點點極其珍貴的底油裹滿每一粒米飯,然後他像一台失控的挖掘機一樣往嘴裡狂炫!
「這才是菜!媽的,食堂大媽以前炒的那只能叫水煮豬肉條!」
旁邊一桌,夏初棠今天也來湊熱鬧。
平時為了保持身材絕不吃一口肥肉的她,不經意間看到旁邊男生那近乎誇張的吃相,聞著空氣里那純正的脂香,鬼使神差地夾起一塊邊緣焦黃的帶皮五花。
一口咬下,沒有想像中的肥膩,只有純淨的脂香和辣味的完美融合,豬皮的嚼勁簡直讓人上頭。
她猛地睜大美眸,趕緊像只護食的小母貓一樣,用胳膊緊緊護住自己的餐盒,看誰都像要搶她肉的賊。
隊伍外圍,不僅人瘋狂,連動物都瘋狂了。
昨天那隻被辣得嘎嘎叫的黑天鵝,今天準時來打卡了。
它竟然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食堂的就餐區,也不咬人,就蹲在昨天那個四川男生的腳邊。
每當男生不小心掉下一星半點沾著豬油和辣椒汁水的米粒,這隻黑天鵝就以閃電般的速度一口啄起,吃完後伸長脖子「嘎」地叫一聲,雖然被辣得直甩腦袋,但立刻又湊過來眼巴巴地等著下一口。
「這鵝成精了吧!它居然好這口!」
「廢話,陸老闆這肉炒得多香啊,狗路過了都得磕兩個頭再走!」
食堂里辣得熱火朝天,而食堂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透過三食堂厚厚的玻璃牆,外面的綠化帶旁邊,站著好幾個西裝革履的校外人士。其中就有昨天被拒絕的那個開著路虎的大老闆,還有幾個附近寫字樓的白領。
他們眼巴巴地看著裡面學生們吃得滿頭大汗、大呼過癮的樣子,再看看那隻連掉地上的飯粒都不放過的黑天鵝,饞得狂咽口水。
「老李,這破規矩也太死板了,非得要學生卡才能打飯!」
一個白領鬱悶地扯了扯領帶,「我剛才想花五十塊錢找個學生代買,結果人家理都不理我,說自己排隊都買不到!」
路虎老闆更是鬱悶得想捶牆,他看著那鍋氣四溢的窗口,聞著從門縫裡飄出來的豬油焦香,肚子極其不爭氣地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媽的,老子身價千萬,今天居然連只鵝都不如!這鵝都吃上陸老闆的菜了,老子只能在這聞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