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未名湖一號釣位。
邵鵬正在聚精會神地盯著浮漂。
忽然。
一陣沒來由的涼意從後背竄了上來。
「嘶……」
他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什麼情況?
今天這天氣也不冷啊!
邵鵬搓了搓胳膊,正準備繼續看漂,卻忽然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總覺得……
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
他皺著眉想了半天。
錢包?
還在!
手機?
也在!
魚竿?
三根,一根不少!
魚護里那條兩斤多的草魚也還在。
那到底少了什麼?
邵鵬百思不得其解。
旁邊的老釣友見他突然發起呆來,忍不住問道:「小伙子,咋了?又空軍空出幻覺了?」
「不是,叔。」
邵鵬皺著眉頭,摸了摸胸口。
「我怎麼突然覺得……人生好像缺了點什麼?」
老頭想了想。
「缺魚唄。」
「……」
邵鵬沉默兩秒。
覺得好有道理!
對啊!
釣魚佬的人生,除了魚,還能缺什麼?!
想明白以後,他立馬重新握緊魚竿,盯向浮漂。
只不過,那股莫名其妙的空虛感,始終沒散。
……
另一邊。
後廚出餐區。
陸遠意識中的輪盤已經開始飛速旋轉。
一道道金光從眼前掠過。
東坡肉、九轉大腸、廣式脆皮燒肉……
指針越來越慢。
最終。
「咔噠!」
穩穩停在了一塊金紅相間、表面布滿細密氣泡的脆皮五花肉上!
【叮!】
【恭喜宿主獲得:五星·廣式脆皮燒肉!】
臥槽!
陸遠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真出金了!
緊接著,大量烹飪經驗湧入腦海。
從五花肉的選擇,到豬皮的處理,再到風乾、烤制、起泡、定型,每一個環節都清晰得仿佛他親手做過千百遍。
尤其是那層脆皮!
豬皮要處理乾淨,肉麵調味卻不能把醃料胡亂抹到皮上。
皮面經過扎孔、處理和充分風乾,才能在高溫烤制時均勻起泡。
下層的五花肉則要選肥瘦分明、層次漂亮的部位,既不能肥得一口全是油,也不能瘦得烤完只剩一塊硬肉。
真正做好的廣式脆皮燒肉,最上面是一層金黃酥脆的皮,咬下去能聽見清清脆脆的「咔嚓」聲。
下面則是層次分明的五花肉。
肥肉烤得油潤,瘦肉鮮嫩多汁,皮脆、脂香、肉嫩,三種口感同時出現。
再配上一點細白糖,或者蘸少許黃芥末醬。
嘖!
絕了!
陸遠僅僅是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製作過程,就已經有點想流口水了。
這道菜,正好可以拿來豐富八號窗口的肉菜!
到時候整一盤新鮮出爐的廣式脆皮燒肉,金黃色的脆皮切得整整齊齊,旁邊再配上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
那幫學生還不得搶瘋了?
陸遠越想越舒坦。
「邵會長,你現在開始也是我的好兄弟了!」
他重新拿起漏勺,繼續準備下一鍋絕味金湯鮮椒魚。
這時,夏初棠又端著米飯回來了。
少女先是跑去陳樹人那裡,夾了一塊陳皮干燒黑魚。
「唔!陳叔,你這個陳皮味好特別!」
陳樹人笑呵呵地給她又添了一小塊。
「喜歡就多吃點。」
「謝謝陳叔!」
接著,她又去韓守正那邊嘗了幾口清蒸鱸魚。
「哇!這個也好吃!」
鱸魚肉鮮甜細嫩,入口清爽,剛好沖淡了剛才醬燒魚和干燒魚留下的濃郁滋味。
夏初棠吃得眼睛彎彎。
這幾道菜,各有各的好。
父親的醬燒草魚濃香入味,陳樹人的干燒黑魚帶著陳皮回甘,韓守正的清蒸鱸魚又鮮又嫩。
哪一道都好吃!
不過……
少女端著小碗,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陸遠身上。
「陸遠!」
她一路小跑過去,笑眯眯地舉起飯碗。
「再給我來一點金湯!」
陸遠看著她碗裡剩下的小半碗米飯,忍不住笑了。
「還沒吃飽?」
「差一點點!」
夏初棠一本正經地豎起手指。
「真的,就差一點點!」
陸遠忍著笑,給她添了兩片魚肉,又澆上一小勺金湯。
少女立刻笑得眉眼彎彎。
「嘿嘿!謝謝!」
夏明遠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老父親心裡那個酸啊!
他轉頭看向蘇婉。
「老婆,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蘇婉一愣。
「怎麼了?」
「你瞅瞅棠棠!」
夏明遠指了指陸遠那邊,滿臉幽怨。
「吃我做的菜,夸是誇了,但吃完就跑。到了那小子面前,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老子給她做了十八年飯,也沒見她這麼高興啊!」
蘇婉順著丈夫的目光望過去,忍不住樂了。
「你跟一個年輕人較什麼勁啊?」
「我較勁了嗎?!」
夏明遠梗著脖子。
「我就是覺得,這丫頭的味覺審美,明顯出現了嚴重偏差!」
「哦?」
蘇婉故意拖長了聲音。
「那你剛才不也夸陸遠的金湯魚香嗎?」
「……」
夏明遠瞬間卡殼。
憋了半天。
「香歸香!跟我閨女有什麼關係?!」
蘇婉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了!你女兒又不是說你做得不好吃,她從小吃你的菜吃到大,難不成每次還得給你發張獎狀?」
「……」
夏明遠沉默了。
好像……
也有點道理?
可他剛準備想通,就看見夏初棠笑嘻嘻地舀起一勺金湯米飯,遞到了陸遠面前。
「陸遠,你自己也嘗嘗呀!」
「行行行,我嘗。」
陸遠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夏初棠立馬笑得更加開心了。
夏明遠:「???」
不是!
閨女!
你爸辛辛苦苦做魚,最後只收穫了一個空碗!
到了這小子面前,你居然還知道給他餵飯?!
老父親的血壓當場就上來了。
「夏子昂!」
「哎!爸!」
「過來!」
「幹嘛?」
「把你妹叫回來吃魚!」
夏子昂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咧嘴。
「爸,您就別叫了。人家現在金湯拌飯吃得正香呢!」
「……」
夏明遠緩緩轉頭。
「你小子今天是不是也想跟我作對?」
「沒有沒有!」
夏子昂趕緊搖頭。
「我就是想說,您這鍋醬燒魚也挺香的,要不……給我留塊魚腹?」
「滾!」
夏子昂:「……」
得!
他算看明白了。
今天這鍋魚,親妹妹是貴賓,陸遠是競爭對手,自己就是那個負責挨罵的臨時工!
賀滋味在旁邊樂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夏老闆,你這醬燒魚做得不錯啊!」
「就是看來還得再努努力!」
夏明遠嘴角狂抽。
「賀老!您就別跟著添亂了!」
老爺子笑得更開心了。
他溜達到陸遠身邊,拿起公筷,從金湯里夾了一片黑魚。
魚片入口。
賀滋味細細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
鮮嫩的魚肉裹著酸辣金湯,剛入口時是泡姜和黃燈籠椒的酸辣香,緊接著,鮮青花椒的清香與微麻便跟了上來。
魚骨湯的鮮味壓住了辣椒的燥,魚片又嫩又彈。
這味道,確實有點東西!
「陸小子,你這金湯的方子,挺有意思啊。」
賀滋味咂咂嘴。
「黃椒和泡姜的比例拿捏得好,鮮青花椒也沒亂放,麻味不搶魚鮮。不錯,這道菜做得漂亮!」
陸遠嘿嘿一笑。
「那是!賀老,您今天那鍋砂鍋煨老鱉,我也跟著學了不少。回頭有機會,我給您煨一鍋嘗嘗?」
「你個龜兒子!剛學兩手就想拿老子的菜考老子了?」
賀滋味笑罵一句。
「行!老頭子等著!到時候做得不好吃,看我怎麼收拾你!」
「得嘞!」
陸遠笑著答應下來,轉身繼續忙活。
……
時間來到中午十二點多。
未名湖畔,四口大灶依舊忙得熱火朝天。
學校採購的黑魚、草魚源源不斷地從活魚水箱送進處理區。切配、醃製、烹飪、出餐,每個環節都有人負責。
韓守正帶來的四名助手也沒閒著,清蒸鱸魚一盤接著一盤出箱。
陳樹人的干燒黑魚塊、夏明遠的老醬煨草魚,以及陸遠的絕味金湯鮮椒魚,同樣一鍋接著一鍋出餐。
四種不同的魚,各有各的忠實擁躉。
有人吃得滿頭大汗,有人把清蒸鱸魚盤底的蔥油豉汁都拿來拌飯,還有人專門排了兩次陳樹人的干燒魚塊,就惦記著那股陳皮回甘。
最離譜的,還是米飯。
明明學校計劃的是全魚宴,現在卻有越來越多的學生端著飯盒跑過來,愣是把品嘗活動吃成了集體乾飯現場。
「臥槽!今天這活動真沒白來!」
「以後學校能不能每個月辦一次?」
「每個月?我建議每周!」
「你當這幾個大廚是食堂固定員工啊?」
「陸老闆和陳師傅本來就是啊!」
「那就讓另外幾個也留下來!」
旁邊的韓守正聽見這話,手裡的蒸盤差點沒端穩。
讓他堂堂華庭酒樓行政總廚,跑來學校食堂天天蒸魚?
倒也不是不行……
等等!
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麼危險的念頭?!
而在湖邊的垂釣區。
「邵會長!加油啊!」
「還差四十斤!」
「今天這百斤挑戰能不能完成,可就看你們了!」
旁邊的學生一聽,也跟著起鬨。
「邵會長!給點力啊!」
「平時吹牛一個比一個厲害,今天拿出點真本事來!」
「我們這邊魚都吃兩輪了,你們怎麼還沒釣夠啊?」
「兄弟們!給釣魚佬上壓力!」
一時間,湖邊全是催促聲。
邵鵬握著魚竿,臉都快綠了。
他看了看浮漂,又看了看遠處那一群等著看熱鬧的學生。
媽的!
自己早上究竟造了什麼孽?!
不就是想好好釣個魚,順便蹭頓陸老闆的美食嗎?
怎麼現在搞得跟全校食堂的魚類供應指標,都壓在自己腦袋上了?!
他咬著牙,重新掛餌。
拋竿!
魚線划過湖面,落進不遠處的水草邊緣。
浮漂穩穩立住。
邵鵬連呼吸都放輕了。
結果就在這時。
背後突然傳來張旭那熟悉的大嗓門。
「邵鵬!快點啊!」
「老陸讓我問你,今天這魚還釣不釣得夠?!」
「……」
邵鵬緩緩轉頭。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毫無動靜的浮漂。
沉默了足足三秒。
終於忍無可忍。
「陸遠!!」
「張旭!!」
「你們兩個狗日的,能不能讓我安安靜靜釣個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