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漿啊……」
確實,這道小吃的終極形態,還缺了這最後一記點睛之筆。
姜撞奶太稠太貴,老茶水又不夠搭調。
唯有一杯帶著天然豆皮微甘、入口細膩微燙的純原磨熱豆漿,才能把這道市井早餐的幸福感推向巔峰。
陸遠在系統商城裡翻了翻。
【非遺古青石自動恆溫豆漿磨組:售價 8000 積分。】
【低溫萃取豆漿機:售價 12000 積分。】
「八千積分……」
陸遠嘴角一抽,果斷退出了兌換頁面:「搶錢呢這是。八千積分留著抽五星大菜不香嗎?磨個豆漿而已,真當高科技光刻機了。」
做餐飲,尤其是在大學校園做大眾餐飲,講究的是接地氣和資源整合。
「系統,給我檢索學校周邊三公里內,品質最高的天然非轉基因大豆供應商情報。」
【叮!扣除積分 200 點。正在檢索……】
【檢索成功!獲得精準供應鏈坐標:蜀都大學西門外·望江小巷12號(老周傳統石磨坊)。】
【備註:該作坊擁有黑龍江黑河農墾特級非轉基因大豆直供渠道,豆香極濃、油脂蛋白質含量超標,但因工藝傳統、不懂經營,正面臨關門停業。】
「校外西門?」
陸遠挑了挑眉。
蜀大西門是一條有些逼仄的老街,大多是些賣舊書、修自行車和老式理髮館的破舊門面,人流量遠不如東門熱鬧。
等到早市過去。
陸遠換下工服,披上一件黑色抓絨外套,順手把正躺在椅子上剔牙的邵鵬一把拎了起來:「走了,帶你出去消消食。」
「啊?去哪啊陸哥?我這剛吃飽準備睡午覺呢……」
邵鵬嘴裡哼哼唧唧,但身體很誠實地跟了上去。
……
十分鐘後,西門望江小巷深處。
在一間掛著褪色布簾、招牌油漆剝落的小鋪子前,陸遠停下了腳步。
店面不大,只有十幾平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略帶潮濕的生豆味和老舊煤爐的柴火香。一台老式的電動小石磨擺在牆角,石磨表面被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一個身形有些佝僂、頭髮花白的大爺正坐在小塑料凳上挑揀黃豆;旁邊一位繫著藍花布圍裙的大媽,正紅著眼眶把幾個塑料保溫桶往蛇皮袋裡裝。
「老周,這批豆子賣完,真不幹了?」大媽抹了把眼角,聲音帶著哽咽。
「不幹了,干不動了。」
叫老周的大爺嘆了口氣,把手裡一顆乾癟的豆子扔進廢料盒。
「現在那些開連鎖早餐店的,誰還正經用豆子磨豆漿啊?全是用那個什麼濃縮豆漿膏加奶精粉,一熱水沖一大桶,成本才幾毛錢,聞著比咱們香,賣得比咱們便宜。」
「咱們這純豆子現泡現磨,學生嫌有一股生豆腥氣,嫌不夠甜。昨天磨了三大桶,倒了整整兩桶半,光電費和煤氣費都搭進去了……下個月房租到期,回老家種地去吧。」
老兩口的對話道盡了傳統小手藝人在廉價工業快餐衝擊下的淒涼退場。
陸遠邁步跨過門檻。
「大爺,抓把豆子看看?」
老周抬起頭,見是個眉清目秀、身材挺拔的年輕人,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本分地把面前的大麻袋拉開:
「看吧小伙子,正宗黑龍江黑河農場寄來的笨豆子,我大表哥自己在黑土地里種的,沒轉基因,顆顆圓溜。」
陸遠抓起一把黃豆,湊在鼻尖聞了聞。
豆皮乾燥緊實,顆粒飽滿呈純正的明黃色,臍色淺淡微白。
陸遠隨手挑出一顆,放在後臼齒輕輕一咬。
「嘎嘣」一聲脆響,沒有陳年豆子的哈喇味,舌尖反而泛起一股濃郁清澈的天然生豆清甜。
頂級的大豆蛋白原料。
這種豆子如果用來工業壓榨,出油率極高;用來點豆腐,漿水厚得能結出三層黃金腐竹皮。
「好豆子。」陸遠讚許地點了點頭。
「好有啥用啊?」老周苦笑一聲,「賣不出去」
「賣不出去才好,哦,不對,賣不出去沒關係!」
「現在賣的出去了!」
「周叔,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蜀大三食堂八號窗口的承包廚師,陸遠。」
陸遠拉過一張小板凳坐下,直奔主題:「您這豆子品質絕頂,手藝也是實在的老把式。這樣,咱們談個長久合作。」
「合……合作?」老周有些發懵。
「我每天早上的油條包麻子果賣得極火,現在全校學生都在催著要喝熱豆漿。我自己後廚地方小,騰不開地方放大磨盤和煮漿桶。」
陸遠豎起一根手指:「從明早開始,按照我剛才說的方子,您每天清晨五點半現磨現煮。六點半之前,用兩個加厚的不鏽鋼保溫大桶,給我送到三食堂八號窗口後門。」
「一杯純豆漿,按四百毫升算,我以一塊五一杯的底價跟您全包結算!每天保底先要四百杯。要是銷量漲上去,後面每天六百杯、八百杯,全由您一家供應。」
轟!
老周和大媽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每天保底四百杯?!
一杯一塊五,那就是每天保底六百塊的淨流水!一個月下來,除去大豆和煤氣水電成本,老兩口淨落小一萬塊!不僅不用交昂貴的學校檔口管理費,連門面房租都能輕輕鬆鬆賺回來!
「小……小陸老闆……」大媽激動得手都在發抖,眼圈瞬間紅了,「這……這能行嗎?真能全要?」
「能要,白紙黑字簽供貨協議,每天現結。」陸遠笑得格外陽光,「但我只有一個要求,豆子必須一直是這個品質,不能摻陳豆,花生米必須去皮炒香,煮漿時間少一分鐘都不行。一旦發現一次偷工減料,合作立刻終止。」
「小陸你放心!老漢我幹了一輩子手藝,要是敢用陳豆子糊弄你和學生,我出門讓車撞死!」
老周激動得一巴掌拍在石磨上,眼眶裡淚光閃爍。
旁邊的邵鵬看著這一幕,悄悄湊到陸遠耳邊,壓低聲音豎起大拇指:
「陸哥,高啊!咱不僅一分錢設備沒添、沒占後廚半寸地方,還把原料和人工全給外包了!這波合作共贏,資本家看了都得落淚。」
「滾蛋,這叫資源互補,扶持實體小微經濟。」
陸遠笑著踹了他一腳。
……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
兩輛嶄新的保溫不鏽鋼推車準時停在三食堂後廚門口。
老周換了一身乾淨利索的灰色褂子,推車擦得鋥光瓦亮,大鐵桶蓋子一揭開。
一股純正濃郁、帶著絲絲花生炒香與天然大豆甘甜的濃白蒸汽,筆直地沖向晨空!
豆漿表面,已經迅速凝結出了一層薄如蟬翼、微微泛黃的半透明豆皮。
早上七點整,八號窗口的招牌下掛出了一塊嶄新的小木牌:
【油條包麻子果黃金伴侶:老磨古法純原熱豆漿(絕無添加,慢煨出皮)】
【單買:2 元/大杯(400ml);搭配油條麻子果套餐:立減 5 毛!】
不到五分鐘,窗口前排隊的隊伍直接拐過了三食堂的中央迴廊。
一個剛拿到早餐的文學院大二女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外酥里糯、裹滿黑芝麻白糖碎的麻子果,隨後捧起熱氣騰騰的牛皮紙杯,順著杯口輕輕吸了一大口熱豆漿。
「吸溜……」
微燙的豆漿滑入喉嚨,極度順滑細膩,沒有一絲顆粒感,濃郁醇厚的豆香夾雜著淡淡的花生後調,瞬間將口中殘存的油條油脂與糖粉融化、中和。
胃裡一陣暖洋洋的舒適,順著四肢百骸漫延開來。
「天吶……」
女生幸福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忍不住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這才是正經豆漿啊!一點香精味都沒有,跟小時候我奶奶磨的一模一樣!配這個麻糍油條……絕了!」
後廚里,陸遠擦了把額頭的汗水,看著系統後台如流水般跳動的聲望值與營業額,長舒了一口氣。
........
而等到油條麻子果出售的第三天。
清晨六點三十五分。
蜀都的天空才剛剛撕開一道灰濛濛的魚肚白,校道兩側的銀杏樹葉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三食堂門前的空地上,熱度卻已經高得仿佛能把晨霜烤化。
「咚!——哈!——咚!——哈!」
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撞擊聲,一聲接著一聲,在清冽的空氣中迴蕩得老遠。
大青石臼前,體院的兩個壯漢已經換下了第二輪班。
鉛球特長生趙猛赤著兩條筋肉緊繃的膀子,熱氣從他後背的毛孔里一縷縷往外冒,整個人像個剛出鍋的大號蒸籠;
短跑隊的孫越則在旁邊一邊換氣一邊甩著發酸的小臂,嘴裡還在跟排隊的同學逗樂:
「快排快排!我趙哥這二十年單身手速打出來的麻子果,拉絲能繞操場兩圈,吃一口保你們高數不掛科!」
門外早起的離譜就開始排隊的上百名學生被逗得哈哈大笑,夏子昂本來也是想來排隊吃的,結果被拉過來維持秩序。
此時手裡拿著個硬紙夾板,嘴上嚴厲地喊著「注意腳下台階,別往前擠」,目光卻忍不住一個勁兒往後廚那兩大桶剛剛送到的熱豆漿上瞟。
後廚門口,校外老周騎著擦得乾乾淨淨的三輪車,把兩加厚不鏽鋼保溫大桶穩穩噹噹卸下。桶蓋微掀一條縫,那一股混著花生微香、沒有半點生腥味的醇濃豆漿香氣,伴隨著滾燙的白色霧氣直往人鼻孔里鑽。
「這豆漿真對味兒,聞著就是正經大豆煮出來的。」夏子昂在心裡暗暗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摸了摸乾癟的肚皮。
就在這時,食堂外的主幹道林蔭下,緩緩走來了兩個人。
走在左邊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大一男生,穿著厚厚的連帽羽絨服,手裡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身旁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至少有九十多歲的高齡了,身子骨清瘦,背脊有些佝僂,身上穿著一套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平平整整的深灰色老舊中山裝。
老人頭上戴著一頂帶護耳的羊剪絨雷鋒帽,左胸前的衣襟上,端端正正地別著一枚有些磨損、卻被擦得黃銅發亮的紅色五星紀念章。
雖然拄著一根磨光了漆面的紅木拐杖,步履緩慢,但老人的腰杆卻在努力拔直。
這正是定居在省軍區第一干休所的老戰士陳鐵山。
他不是當地人,但是當年因為結婚的原因留在了當地。
老人今天是在大一孫子陳浩陪同下,頭一回來看看孫子考上的這所百年學府。
但老頭子們向來起得早,這早餐都還沒做好的時間點,就開始拉著自己孫子起床了。孫子看到爺爺起床了,自己還敢不起來,那就是找死!
「爺爺,慢點走,前頭就是我們學校的三食堂了。」陳浩貼心地給老人緊了緊圍巾,。
陳鐵山老人沒有說話。
卻在靠近三食堂,聽到咚咚咚敲打糯米的聲音的時候,腳步頓住,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