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晚上。
許壯把視頻發到論壇。
陸遠這才公布明天的新菜！
「低卡減脂雞爪！」
「傣族酸辣無骨雞爪 ！」
第二天中午，三食堂。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八號窗口外面的空地上就已經聚攏了一大批人。
除了一貫雷打不動來蹲飯的體院王猛幾個壯漢，今天隊伍里明顯多了一大批身材纖細、穿著練功服或者瑜伽褲的女生——
全是藝術學院舞蹈系和健美操隊的。
之前陸遠做的蹄花湯和紅燒肉香飄十里，害得這群天天要稱體重的姑娘饞得夜不能寐，群里聲討了陸遠好幾天。
今天八號窗口正式掛牌，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所謂的「低卡減脂雞爪」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咔噠」一聲，八號窗口的活動木板被推開。
掛出來的木牌子上字跡清清楚楚：
【冷浸傣味無骨鳳爪：純手工剔骨、原產地香水檸檬冷泡、無植物油低鈉。】
【售價：26元/份（淨重半斤純去骨肉）。每日限量八十份。】
「二十六一份？這有點貴啊……」隊伍後面有幾個普通專業的學生嘀咕起來，「二食堂一份現炒大葷才十二塊錢呢。」
「嫌貴別買啊，正好給我們騰位置！」
排在隊伍前排的舞蹈系系花林薇回過頭，瞪了那幾個人一眼：
「生雞爪去骨損耗一半以上，再加上人工一隻只挑骨頭，二十六塊錢半斤純肉哪兒貴了？重點是人家不放食用油！懂不懂減脂期吃一口純瘦膠原蛋白有多難？！」
跟在林薇旁邊的小芸，此時心裡其實也有些肉疼。
小芸是舞蹈系大二的尖子生，下周就是全校期末匯演，她好不容易才拿到了群舞轉領舞的關鍵選拔名額。
形體老師徐老師每天拿著皮尺挨個卡體重，胖半斤就要被罰加練體能，甚至直接被撤下來換替補。
她已經啃了快兩周的水煮西蘭花和小番茄，嘴巴里淡得快發苦，整個人每天上課都覺得輕飄飄的沒力氣。
「林薇……真的不長肉嗎？二十六塊錢呢，要是吃了長秤，徐老師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小芸抓著飯卡，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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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陸老闆在群里用營業執照擔保的，不放一滴食用油，全是新鮮果酸，怕什麼！吃了這一頓，下午練大跳也有力氣！」林薇不由分說，上去直接刷了飯卡。
小芸咬了咬牙，也跟著刷了一盒。
二十六塊錢扣除的提示音響起，遞出來的是一個封口嚴實的透明環保餐盒。
隔著盒子就能看到裡面半透明的剔透肉質，浸潤在淡琥珀色的檸檬原汁里，點綴著鮮綠的青檸片和小紅椒，光是看著就讓人舌底生津。
回寢室的路上，小芸實在沒忍住，在林蔭道旁的木椅上揭開了蓋子。
竹筷夾起一塊厚實的爪心肉送進嘴裡。
「咔嚓！」
一聲極乾脆的爽脆輕響在嘴裡爆開。
沒有外賣涼菜那種黏糊糊、糊了一嘴的熟油膩味，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果香酸爽！冰鎮透了的膠原蛋白筋道而彈牙，嚼勁十足，小米辣的辛香在舌尖微微跳躍，咽下去之後，滿口都是檸檬皮特有的清香回甘，胃裡清清涼涼，沒有一絲一毫的負重感。
小芸一口接著一口，嚼得眼睛都有些泛紅。
那種長期壓抑飲食後突然得到肉食滋養的滿足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不到十分鐘，滿滿半斤純肉全進了肚子，連帶著酸爽的檸檬汁都被她喝了兩小口。
「太好吃了……原來真的有不放油還這麼好吃的肉……」
吃完之後，小芸摸了摸肚子，滿足之餘，心裡卻又升起一陣強烈的忐忑。
這一頓吃得太痛快了，痛快得像是在犯罪。她暗暗發誓，今晚回寢室必須再加練兩組深蹲。
隔壁的七號窗口前，新入駐的老闆老周正靠著門框抽菸。
他本是做麻辣香鍋的，油煙大，設備老，這半個月營業額一天比一天慘澹。
老周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八號窗口前那條搶購的長龍。短短不到四十分鐘，八號窗口的木牌子上就掛出了「今日已售罄」的免戰牌，後頭沒買到的幾十號學生哀聲嘆氣地散開。
「一份二十六，八十份就是兩千塊錢啊……這成本頂天了幾百塊，純利潤比老子炒一天大鍋菜還高！」老周狠狠把菸頭踩滅在地上，心裡嫉妒得像火燒一樣。
他老婆在後廚洗碗，探出頭勸了一句：「別眼紅人家了，人家那是純手工現剔的骨頭，手藝在那擺著呢。」
「狗屁手藝！」
老周冷笑一聲。
「現在的大學生懂什麼手藝？他們不就是要個酸辣味，圖個不吐骨頭方便嗎？！凍品批發市場裡，成箱的工業脫骨鳳爪多的是，大廠冷鏈直發，進價一斤才五六塊錢！咱們拉回來解凍，買兩桶香精酸辣汁往裡一倒，切兩個普通檸檬片蓋上，誰分得清？！」
越想越覺得是條發財路，老周眼珠子亂轉：
「陸遠那小子一天只能剔幾十斤，賣二十六塊錢一份還搞限購。我明天直接去批發市場拉兩百斤凍貨，掛牌賣十六塊錢！全天不限量！專門吃他吃不下的客流，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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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六點半。
藝術學院排練大廳里，空氣緊繃得能擰出水來。
形體徐老師穿著一身黑色練功服，手裡拿著皮尺，面無表情地站在高精度醫用電子秤旁邊：「所有人排隊上秤。下周就是匯演最終定角，今天超重半斤以上的，直接退出領舞備選。」
排在隊伍里的小芸手心全是冷汗。
昨晚吃完那盒雞爪，雖然加練了深蹲，但她一整晚都在做被撤換領舞的噩夢。
「下一個，小芸。」
小芸咬緊牙關，脫下舞鞋，戰戰兢兢地踩上金屬秤台。
「滴。」
電子讀數亮起。
徐老師低頭看了一眼，原本嚴肅的眉頭忽然微微舒展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四十六點六公斤？比上周還輕了三兩？」
小芸猛地睜開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老師拿著皮尺在她小腿和腰腹量了量，語氣難得緩和下來：「肌肉線條保持得不錯，皮下沒有滯水水腫的跡象。昨晚的飲食控水做得很到位，繼續保持這種自律狀態，領舞的第一順位還是你的。」
從秤台上下來的時候，小芸整個人像飄在雲彩上一樣。
昨晚吃得那麼飽，不僅一點沒水腫，體重居然還掉了三兩！
八號窗口的無骨雞爪是真的神仙菜！不放植物油、純天然果酸和低鹽完全是真的！那一盒二十六塊錢的雞爪，瞬間在小芸心裡被烙上了「減脂期絕對免死金牌」的烙印。
然而，好運氣並沒有一直持續。
中午放學，小芸因為被徐老師留下來單獨摳動作細節，拖堂了整整半個小時。
等她一路小跑趕到三食堂八號窗口時，窗口前早已經掛出了那塊讓人心碎的木牌——【今日份手工雞爪已售罄】。
「陸老闆……真的連一盒都沒了嗎？」小芸扶著窗台，喘得胸口劇烈起伏，眼巴巴地看著後廚。
陸遠剛洗完案板，有些抱歉地攤了攤手：「實在對不住啊同學，手工剔骨就那麼大產量，今天八十五盒十二點十分就賣空了。」
小芸失落地垂下頭，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陣飢腸轆轆的咕嚕聲。上午練了三個小時高強度體能，她整個人餓得頭暈眼花。
就在這時，隔壁七號窗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響亮的吆喝聲：
「正宗傣味檸檬無骨鳳爪！開業大酬賓，原價二十六，今天特惠只要十六塊錢一份！全天不限量，隨到隨取！」
七號窗口前掛著一條紅艷艷的條幅，新搬出來的幾個大不鏽鋼深盆里，堆滿了白白嫩嫩的脫骨鳳爪，上面澆著黃澄澄的濃稠醬汁，鋪著厚厚的一層檸檬片。
老周繫著圍裙，正滿臉堆笑地給幾個學生打包：「同學，嘗嘗我們家的！味道跟隔壁一樣，便宜整整十塊錢，不用排隊！」
小芸站在原地，腳步有些挪不開了。
十六塊錢一份，比八號窗口便宜了整整十塊。
看著盆里那些堆得冒尖的雞爪，小芸心裡的小算盤開始不由自主地動搖：
「既然都是檸檬無骨雞爪……配方應該差不多吧？」
「隔壁便宜十塊錢，肯定是因為陸老闆純手工剔骨工時貴，這家估計也是差不多做法。」
「反正都是果酸拌的，昨天吃了一整盒都沒長秤，今天吃這個應該也不會有事吧？總比餓著肚子下午排練低血糖強……」
飢餓感最終戰勝了猶豫。
小芸掏出飯卡走過去：「老闆，給我裝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