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姑娘！保准你吃好！」老周喜笑顏開，大勺子在盆里狠狠舀了一大勺，連湯帶肉扣進塑料盒裡。
回到宿舍，小芸打開餐盒。
剛揭開蓋子，她就聞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感。
這雞爪的味道很沖，完全沒有八號窗口那種若有若無的高山香水檸檬的冷香，反而是一股極其濃郁撲鼻的甜酸味，聞久了甚至有點像劣質檸檬硬糖的香精味。雞爪的肉質顯得異常白淨肥厚，表皮帶著一層黏稠的漿狀湯汁。
太餓了，小芸沒想那麼多，夾起一塊塞進嘴裡。
咬下去的第一下，口感確實是脆的，但那是一種發硬、缺乏韌性的死脆。最明顯的是調味——太咸了，酸味也極其尖銳，直扎嗓子眼，後味泛著一股怎麼也壓不下去的人工甜味劑的微苦。
雖然味道比陸遠的差遠了，但小芸就著一大杯白開水，還是硬撐著把這盒十六塊錢的雞爪全咽了下去。
身體的惡果在當天下午就徹底顯現了。
剛吃完不到四十分鐘，在排練廳熱身的小芸就覺得嗓子幹得像要冒煙。
一整個下午，她幾乎每隔二十分鐘就得去接一次水，足足喝空了四保溫杯的溫開水，可嘴唇依然乾澀起皮，胃裡像吞了一團酸水一樣翻江倒海，泛著令人噁心的甜膩感。
晚上回到宿舍，她整個人無精打采，肚子鼓鼓脹脹的全是水分，連晚飯都沒碰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六點。
鬧鐘一響，小芸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
當她走到穿衣鏡前抬起頭的瞬間，整個人如墜冰窟，手裡的洗臉巾「啪嗒」一聲掉進了水池裡！
鏡子裡那張臉，腫得幾乎變了形！
平時清晰漂亮的雙眼皮，此時硬生生被皮下積液擠成了一條浮腫的單眼皮細縫，兩頰肉乎乎地鼓著，整張臉像一個發酵過度的白面饅頭！
小芸帶著哭腔低下頭撩起褲腿——她的小腿肚和小腳踝粗了整整一圈，原本纖細有力的肌腱線條完全消失，手指按在腳踝處，甚至陷進去一個清晰可見、半天彈不回來的淺坑！
她瘋了一樣光著腳踩上寢室里的電子秤。
屏幕上的紅色讀數跳動幾下，最後殘忍地停住：
【四十九點零公斤】！
整整暴漲了兩斤四兩！！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小芸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眼淚唰地一下涌了出來。
上午七點半，全校期末匯演大廳。
排練廳正前方坐著系主任和幾位資深編導老師，今天是大群舞定領舞主角的關鍵走台。
音樂響起，小芸化了厚厚的濃妝試圖掩蓋浮腫的眼袋，咬著牙上台做一組連續的大跳和旋轉動作。
然而，水腫帶來的滯重感讓她的身體像綁了兩塊鉛磚。騰空高度不夠，落地時原本輕若無聲的步伐，卻發出「咚」的一聲沉重悶響，腳踝發軟，整個人重心失控，狼狽不堪地摔趴在地板上！
「停！」
徐老師臉色瞬間鐵青，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大廳里鴉雀無聲，幾十名舞蹈生和評委的目光齊齊聚在趴在地上的小芸身上。
徐老師快步走上台，看著小芸那張浮腫的臉和僵硬的腳踝，氣得渾身發抖：「小芸！你看看你今天的狀態像什麼樣子？！臉腫成這樣，動作沉得像秤砣！明知道今天是大考，你昨晚偷吃高鹽外賣了還是去喝酒了？！」
「徐老師……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亂吃……」小芸跪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沒有亂吃會浮腫成這種程度？！」徐老師指著她浮腫的眼瞼，聲音嚴厲無比，「這是嚴重的重鹽滯水反應！你連基本的飲食自律都維持不住，在舞台上摔成這樣，怎麼當領舞？！李婷，你頂上去！小芸，去最後一排當群舞替補！」
走下舞台的那一刻，小芸縮在排練廳後門的樓道拐角，抱著膝蓋放聲痛哭。
她付出了整整兩個月的早出晚歸，每天挨餓控卡，卻因為一盒十六塊錢的平替雞爪，把期末最重要的舞台徹底摔碎了。
「憑什麼……為什麼陸老闆的吃了沒事，你的吃了會讓我腫成這樣……」
....
上午十點，化學院生化分析實驗大樓。
研二實驗室的大門猛地被推開。
正在移液槍前做數據的陳航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只見自己的女朋友小芸眼眶通紅、整張臉浮腫不堪地站在門口，旁邊還跟著滿臉怒氣的閨蜜林薇。
「小芸？！你……你這臉怎麼了？讓人打了？！」陳航嚇得手裡的移液槍差點掉在台子上，趕緊拉著她坐下。
「沒人打我！是被食堂的黑心攤販給坑了！」小芸一邊抹眼淚，一邊把塑膠袋裡的東西掏出來砸在實驗台上。
一盒是昨天七號窗口老周家吃剩下的半盒雞爪；另一盒，則是林薇今天早上好不容易讓體院朋友托關係提前搶到的、完完整整的一盒八號窗口陸遠的雞爪。
林薇在旁邊噼里啪啦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陳航雖然是個沉悶的工科男，但一聽說女朋友因為吃了黑心商販的東西導致身體重度水腫、連期末領舞都被換掉了，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敢賣這種垃圾害我女朋友？等著，我今天非把他的老底掀了不可！」
實驗室里現成的快檢儀器全齊。
陳航換了副新手套，從抽屜里抽出一支校準過的便攜數字鹽度計、一盒精密pH試紙，隨手拿了兩個潔淨燒杯，將兩盒雞爪里的冷浸清汁分別取樣、等比稀釋。
先測七號窗口老周的樣品。
pH試紙剛插進去一秒，顏色瞬間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深紅。
「pH值2.1。」陳航冷笑一聲，把試紙甩在白瓷托盤上，「強酸！這根本不是什麼鮮果汁自然發酵提酸，純粹是工業級濃縮檸檬酸大劑量勾兌的，吃進肚子裡能不燒心反酸嗎？」
緊接著，鹽度計探頭插進樣品杯。
液晶顯示屏上的數字劇烈跳動，儀器甚至發出了尖銳的蜂鳴警報，最後數字停在了——
【2.95%】！
陳航氣得一拍實驗台：「兩點九五！醫用生理鹽水才零點九！老周這孫子是拿相當於三倍生理鹽水濃度的濃縮鹽滷在泡肉！難怪你渴得要命狂喝水！高濃度的鈉離子進入體內，細胞為了維持滲透壓，只能拼命把水分鎖在組織間隙里，再加上這肉里肉眼可見的複合磷酸鹽保水劑，水分根本排不出去，直接造成全身重度組織水腫！」
隨後，陳航把探頭在蒸餾水裡徹底洗淨擦乾，插進了八號窗口陸遠的那份樣品里。
蜂鳴器一聲沒響。
屏幕上的讀數慢悠悠跳了兩下，最後穩穩停住：
【0.48%】。
陳航扶了扶眼鏡，看著那兩個完全不在一個維度的數字，有些震撼地搖了搖頭：「零點四八……這鈉含量甚至比普通人煮一碗不放油的掛麵還要低。而且這裡面一滴化學防腐劑和人工檸檬酸都檢不出來，全是純天然果酸。天然檸檬酸能利尿促代謝，小芸你前天吃了掉秤，那是完全合乎生理機理的。」
他用鑷子扯了扯兩邊的肉。
老周那邊的肉一扯就爛成碎渣，斷面全是鹼水泡出來的微孔；而陸遠的雞爪筋膜分明，拉扯開之後瞬間「duang」地彈回原位，透著一股極韌的筋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