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你這便捷美食,正經麼?」
陸遠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然後也得多問,直接開抽!
抽一下就知道了!
這次他仁慈的沒有獻祭任何人就開始抽了。
好傢夥,只見那金光閃閃的虛擬轉盤上面,密密麻麻地劃分著數十個大小均勻的格子。
陸遠定睛一瞧,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醬鴨舌、香辣鴨脖、五香鴨舌、藤椒鴨爪、麻辣冷吃牛肉、蜜汁鴨翅、手撕風乾牛肉……
靠!
這不就是滷味嗎!
陸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內心頓時湧起一股深深的吐槽欲。
什麼叫做便捷美食呀?
他甚至有一瞬間還天真地以為,這個便捷指的是能讓自己在廚房裡偷懶省事,或者能以最快的速度端出一桌大餐來犒勞自己。
結果現在他算是徹徹底底地琢磨過味兒來了。
這根本不是便捷自己,這是便捷別人吃呀!
只要系統一發力,這些現成的、即食的、連真空包裝都不帶拆就能直接撕開啃的美味滷味,就源源不斷地塞進了系統倉庫里,方便廣大嗷嗷待哺的乾飯大學生隨時隨地拿起來就啃。
「行吧,合著我上輩子是個開熟食連鎖加盟店的資本家,這輩子轉世投胎來給大學生當免費食堂總廚兼滷味搬運工了。」
陸遠嘆了口氣,頗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而大約過了三秒鐘,轉盤的速度緩緩慢了下來,指針不偏不倚地卡在了一個十分醒目的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抽中:正宗自貢冷吃兔(秘制原湯熟化級)。」
冷吃兔?
陸遠看著系統界面上彈出來的獎勵提示,腦子裡瞬間畫了幾個巨大的問號。
等會兒,冷吃兔這三個字一出來,陸遠下意識地就想起了前陣子陳樹人在後廚里忙前忙後、揮汗如雨地做的那道陳皮兔丁。
那次陳樹人為了把兔肉做得到位,光是陳皮的年份就挑了三四種,又是焯水又是風乾,最後下鍋爆炒的時候,整個三食堂的房頂都快被那股濃郁的陳皮果香給掀翻了。
陸遠當時還吃得津津有味來著。
現在系統突然塞給自己一個冷吃兔,陸遠心裡頓時直打鼓。
這不就跟之前陳樹人做的陳皮兔丁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嗎?都是拿兔子當主角,都是重油重辣的川味風格。
陸遠吧唧了一下嘴,心裡甚至隱隱升起一絲虧大發了的感覺。
自己堂堂一個三食堂的台柱子,剛拿了後勤處的優秀創業推薦名額,難道以後要靠天天跟兔子過不去來發家致富嗎?
然而,就在陸遠心裡剛剛閃過這抹念頭的瞬間,一股龐大而又溫熱的信息流猛地從系統深處倒灌進他的腦海之中。
大量的記憶碎片在陸遠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各種關於選兔、切丁、碼味、下鍋、小火慢煸的絕妙技巧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陸遠微微閉上雙眼,足足消化了半分鐘。
直到這一刻,當真正的頂級冷吃兔記憶映入腦海,陸遠才猛然驚覺,這玩意兒跟陳樹人之前做的陳皮兔丁有著本質上的區別,而且區別大得海了去了!
陳樹人的陳皮兔丁追求的是陳皮的果香滲透與兔肉表皮的微脆,講究的是一種複合回甘的文人氣質。
而系統的這份正宗冷吃兔,走的是純粹的江湖風,講究的是一個「干、香、麻、辣、透」。
它不需要過多的花哨輔料,全憑滾燙的菜籽油和成噸的二荊條辣椒、漢源大紅袍花椒,在精確火候控制下,將兔肉體內的水分一點點逼干,讓每一絲纖維都吸飽了濃郁的紅油香料。
做好之後的冷吃兔,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冷卻與放置的過程。
剛出鍋熱騰騰的冷吃兔還不是它的全盛形態,必須經過自然徹底的冷卻,讓滾燙的紅油在降溫的過程中慢慢收縮凝固,滲入兔肉的每一個細胞深處,使之油脂包裹、肉質緊縮,變得越嚼越香,放上幾天反而風味更佳,是名副其實的下酒下飯神物。
「絕了……這手法,這門道,簡直把川南小吃的精髓拿捏得死死的。」
陸遠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讚嘆。
既然腦子裡有了這麼絕妙的手藝,陸遠自然坐不住了。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下午窗口的活兒已經忙完了,那晚上必須得親自上手把這道冷吃兔給整出來,讓三食堂的這幫饕餮之徒開開眼界。
說干就干,陸遠立刻解下腰間的圍裙,把台面收拾乾淨,轉過身朝著後廚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後廚里,陳樹人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毛巾擦拭著大鐵鍋,臉上還帶著中午營業大獲成功的喜悅。
「陳師傅,忙著呢?」陸遠走過去敲了敲案台。
陳樹人抬起頭,笑呵呵地說道:「陸老闆,今天中午這一波可把隔壁老周氣得夠嗆,我看他那架勢,這幾天連門都不敢出了。你這會兒怎麼不歇著,跑後廚來幹嘛?」
陸遠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道:「陳師傅,晚上帶上傢伙事兒,咱倆去菜市場一趟,去整點兔子。」
陳樹人手裡的毛巾差一點沒拿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哈?整……整點兔子?」
陳樹人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陸遠,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陸遠,你沒發燒吧?上回我做陳皮兔丁的時候,那兔子還是我托關係從城西養殖場大老遠運過來的。你要兔子幹什麼?難不成你也想做陳皮兔丁?」
陸遠擺了擺手,老神常在地說道:「陳皮兔丁那是我看你做過,但我對那玩意兒沒興趣。我今晚打算做點別的。」
陳樹人更加懵逼了:
「做別的?不做陳皮兔丁,那你大晚上的去菜市場買兔子幹什麼?難不成你想清蒸,還是打算整個紅燒兔肉?」
陸遠神秘一笑,吐出四個字:「做冷吃兔。」
冷……冷吃兔?!
陳樹人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下來。
他用一種極其怪異的眼神看著陸遠,就跟看一個從外星來的不明生物一樣。
「不是……陸遠,你等會兒!」
陳樹人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變形了,「你剛才說你要做什麼?冷吃兔?那可是自貢那邊極其講究功夫的江湖菜,沒有十幾年的老道手藝,根本炒不出那種干香化渣的口感!你……你怎麼會做冷吃兔的?」
陸遠雲淡風輕地聳了聳肩,隨口敷衍道:「哦,平時看書的時候偶爾瞄過一眼,再加上我這人對吃的東西比較敏感,腦子裡琢磨著琢磨著,就會億點點唄。」
會……會億點點?!
陳樹人聽到這話,當場陷入了深深的無語之中,整個人靠在油煙機旁,只覺得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怎麼回事?
怎麼感覺自己的這個年輕搭檔、三食堂的實際掌門人,什麼東西都懂一點點,而且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奔行業天花板去的?
上回的脫骨雞爪是這樣,前陣子的特色湯底也是這樣,現在連川南秘技冷吃兔這種高難度的硬菜,到了陸遠嘴裡竟然也變成了「會億點點」的家常便飯。
陳樹人張了張嘴,剛想吐槽兩句,後廚的大門突然被嘩啦一聲推開了。
夏初棠正踩著輕快的步子走進食堂。
她原本只是路過後廚,結果冷不丁地聽到了「冷吃兔」這三個字,腳下的步子瞬間就釘在了原地。
夏初棠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微微一亮,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了後廚,直接衝到了陸遠面前,脆生生地開口說道:「學長,你要做冷吃兔嗎?!」
夏初棠的聲音清脆悅耳,語氣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與狂熱,活脫脫像是一個聽到要吃大餐的小饞貓。
「我也去!我也去!帶上我一個!」夏初棠奮勇當先地喊道,「我也想去菜市場看看本地的兔子啊菜什麼的,順便幫你們挑!」
陸遠看著突然像個小火箭一樣衝進來的夏初棠,忍不住啞然失笑。
他倒是差點忘了,眼前這位看起來嬌滴滴、成天在三食堂里晃悠的大一新生,可不是什麼溫室里的大小姐。
夏初棠的家裡本身就是做滷味起家的,她的父親在老家那邊就是出了名的滷味老師傅,從小到大,夏初棠在各種香料堆里和肉案邊上長大,對這些川南滷味、冷吃系列的門道可謂是門兒清。
如果說別人做冷吃兔是外行看熱鬧,那夏初棠說她會做冷吃兔,絕對是屬於名門正派的嫡系傳人,合情合理到了極點。
陳樹人看著夏初棠這副積極得過分的樣子,雖然心裡覺得多一個人去菜市場幫忙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夏初棠那副眼裡只有陸遠的殷勤勁兒,陳樹人的腦海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一個極其遙遠且悲傷的畫面。
身為一個當父親的,陳樹人看著眼前這個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再聯想到自己家裡那個平時連瓶礦泉水都懶得擰開的女兒陳硯,內心深處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這叫什麼事兒啊?
陳樹人看著夏初棠,心裡開始暗暗擔憂起自己的女兒來。
總有一天,自己的那個乖巧可愛的小棉襖,會不會也會變成眼前這個樣子?
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就知道跟在一個別的年輕男生的屁股後面轉悠,眼裡心裡全是別人家的男生,胳膊肘早就不知道拐到哪太平洋去了。
一想到這裡,陳樹人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悲傷排山倒海般地襲來,仿佛秋風掃落葉一般淒涼。
而同一時刻,夏家的客廳里。
夏明遠正歪在沙發上看報,身上搭著條舊毛毯。也不知怎的,屋裡忽然竄進一股穿堂風,吹得他後脖頸涼颼颼的。
他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薄襖,越裹越覺得那襖子四面漏風,任他怎麼掖,就是存不住半點熱乎氣兒。
「這棉襖,怎麼越穿越透風了……「
……
此時的三食堂後廚里,陸遠自然不知道遠在家裡的夏明月已經隔空挨了一記冷風。
他看著主動請纓的夏初棠,挑了挑眉道:
「你確定要跟著去菜市場?我記得你上次還跟我說,你在家裡的時候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廚房的門都懶得進的。」
「哎呀,在家裡那是家裡嘛……家裡有我爸媽嘮叨,我當然懶得動彈。可這會兒不是要去做冷吃兔嘛,能而且是學長要做!哪能一樣嗎!」
話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只有夏初棠自己心裡清楚,她在家裡的時候確實是不大願意幫忙的。
每次家裡的大鐵鍋里翻炒著滾燙的兔肉時,她嫌油煙燻人,嫌剝蒜切辣椒傷手,總是找各種藉口溜回房間。
但是學長是不一樣滴!
「行吧,既然你想去,那就換身衣服,跟我還有陳師傅一起去一趟城西的活禽市場。」陸遠沒有多說什麼,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菜市場巷口。
陸遠、陳樹人以及換了一身休閒運動裝的夏初棠,三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城西最大的活禽交易區。
空氣里隱隱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和飼料味,兩邊的攤位上擺滿了各種新鮮的蔬菜和活禽。
夏初棠一進了菜市場,原本在食堂里文文靜靜的淑女形象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宛如逛自家後花園般的輕車熟路。
她踩著一雙小白鞋,輕快地穿梭在各家攤位之間,最終在一個專賣本地肉兔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熱情的川南大叔,看到有年輕客人來,連忙笑著招呼:「小姑娘,買兔肉啊?都是今天早上剛從農戶手裡收上來的大白兔,活蹦亂跳的,要幾隻?」
夏初棠二話不說,直接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竹籠子裡輕輕一撈。
好傢夥,只見她動作極其麻利地一手抓起一隻毛茸茸的大白兔的後頸皮,單手就把兩隻肥碩的兔子給穩穩地提了起來。
那架勢,熟練得簡直像是拎著兩袋剛買的蔬菜。
陸遠跟在後面,看著夏初棠這副熟門熟路的彪悍操作,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他本來還以為這丫頭平日裡嬌滴滴的,頂多也就是在旁邊看著,甚至剛才一瞬間,陸遠看著夏初棠那副對兔子愛不釋手的樣子,腦子裡還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這丫頭該不會是看著兔子太可愛,打算買回去當寵物養著吃吧?
陸遠甚至已經做好了開口說「要不給這丫頭留一隻當寵物養」的準備。
「老闆,這兩隻太瘦了,肉質不夠緊實,油脂也不到位。」
夏初棠皺著眉頭,像個經驗老道的老饕一樣在籠子裡挑挑揀揀,纖細的手指在一隻只活兔的脊背上輕輕按壓著,感受著肌肉的彈性與厚度。
「把那隻耳朵上帶點黑斑的、還有角落裡那隻蹲得最穩當的給抓出來。對,就是這兩隻,秤一下,看夠不夠四斤半。」
攤主大叔被夏初棠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給鎮住了,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格外燦爛:「哎喲!小姑娘年紀輕輕,行家啊!這眼光絕了,這倆絕對是今天公認最肥美的走地肉兔!」
陳樹人站在旁邊,看著夏初棠熟練地付錢、打包、提著兩隻還在蹬腿的活兔一氣呵成,整個人也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咂了咂嘴:「初棠啊,叔平時怎麼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絕活呢?在家裡不是說連醬油瓶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嗎?」
夏初棠俏臉微紅,把沉甸甸的兔籠往手上一提,笑嘻嘻地說道:「陳叔,這您就不懂了吧?這叫術業有專攻。在家裡那是享受生活,到了這買菜的戰場上,那可不得拿捏到位嘛。」
陸遠在一旁看著,心裡直樂。
三食堂的後廚里燈火通明,大功率的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陸遠洗了洗手,走到不鏽鋼案台前,準備把那兩隻剛買回來的肉兔進行宰殺和初步處理。
雖然系統的記憶里有極其詳細的步驟,但畢竟是實打實的操作,陸遠剛拿起那把鋒利的剔骨尖刀,腦子裡還在飛速梳理著每一個發力點。
然而,就在陸遠剛準備挽起袖子動手的時候,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白淨細膩的小手,直接把陸遠手裡的尖刀給順走了。
陸遠微微一愣,側過頭一看。
只見夏初棠已經麻利地繫上了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將那一頭長髮高高地紮成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辮。
她手裡握著剔骨尖刀,眼神里竟然透著一股讓陸遠都感到有些心驚肉跳的專注與銳利。
「學長,你讓開點,你這拿刀的姿勢慢吞吞的,等你把這兩隻兔子處理完,食堂都要關門歇業了。」
夏初棠一邊說著,一邊將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白皙賽雪的手臂。
陸遠有些哭笑不得地退後半步:「不是……初棠,你來真的啊?這可是活兔初加工,血刺呼啦的,你確定不需要我搭把手?」
陳樹人也是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連忙勸道:「初棠丫頭,要是害怕就讓陸遠來,這粗重活哪能讓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干。」
誰知夏初棠頭也不回,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自信的弧度:「陳叔,你們就瞧好吧。我爸當年在老家開滷味鋪的時候,我十歲的時候就在旁邊看著他剝皮卸肉了。雖然這兩年上大學生疏了點,但手藝這東西,刻在骨子裡的,怎麼可能忘?」
????
這話一出。
只讓二人覺得夏初棠怎麼畫風變來變去的。
不是怎麼一會兒說自己什麼都不懂,一會兒又說自己是很熟練?
難道是說在家就是什麼都不懂,到了陸遠這裡就是什麼都很熟練嗎?
這棉襖也太他媽貼心了吧。
夏明遠在家真暖和啊!
說完,沒等兩人再開口,夏初棠已經動手了。
只見她右手握著尖刀,左手精準地按住兔子的要害。
刺啦——!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而又利落的裂帛聲,甚至連多餘的掙扎都沒有,那隻原本還在撲騰的肉兔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讓陸遠和陳樹人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一幕發生了。
夏初棠的雙手在案台上化作了一道眼花繚亂的殘影。
那把平時用來切菜的剔骨尖刀在她手裡仿佛變成了一件精密的藝術雕刻工具。
從剝皮、去內臟、洗血水,到將整隻兔子順著骨骼的紋理完美地拆解開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不可思議。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沒有半點猶豫和笨拙。
那一刀下去,皮肉分離得乾乾淨淨,骨頭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肉渣都不帶沾的。
最讓人震驚的是,夏初棠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解剖一件精密的儀器,哪裡還有半點平時在三食堂窗口前笑意盈盈、嬌小可人的軟萌模樣?
這簡直就是一個隱藏在和平年代裡的川味江湖女俠啊!
陸遠站在旁邊,直接看懵逼了。
他眨了眨眼,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個巨大的感嘆號。
這反差感也太大了吧?!
明明前一秒還是那個連重一點的盤子都嫌累、天天圍著自己問這問那的大一新生,怎麼一到了處理食材的時候,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殺伐果斷、手法犀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屠夫級」高手?
陳樹人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夏初棠,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手法……老夏當年教你的?這簡直比我當年的刀功還要快上三成啊!」
夏初棠一邊低頭利落地清洗著切成均勻小塊的兔肉,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陳叔,你可別誇我,我這不是看著學長剛才拿刀的架勢有點生疏,怕他一個人在這裡磨蹭半天耽誤了晚上的黃金飯點嘛。再說了,好歹我也是川南滷味世家的傳人。」
陸遠看著案台上那一盆被切得大小均勻、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兔丁,又看了看一臉雲淡風輕、甚至還順手甩了甩手上水珠的夏初棠,嘴角忍不住瘋狂地抽搐。
等弄完之後。
輪到陸遠走到大鐵鍋前,開始著手準備今晚重頭戲的全部輔料。
做冷吃兔,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爆」字和一個「碼」。
陸遠首先將夏初棠剛剛處理好的兔丁倒進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里。
緊接著,開始進行至關重要的第一步——
碼味去腥。
陸遠沒有用那些普通的料酒,而是取出了幾塊老陳皮,用溫水泡開後細細切成極細的絲,再配上本地產的土榨高度高粱酒、幾片拍碎的老薑、新鮮的蔥結以及一小撮壓碎的漢源大紅袍花椒。
「初棠,幫我把那罐秘制的糟辣椒遞過來。」陸遠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好嘞!」夏初棠立刻像個最默契的助手一樣,穩穩地將一罐色澤紅亮、散發著濃郁發酵酸香味的糟辣椒遞到陸遠手裡。
陸遠接過糟辣椒,用乾淨的木勺舀出滿滿兩大勺,均勻地抹在每一塊兔肉上。
緊接著,是精鹽、白糖、少許十三香以及川南特產的農家豆瓣醬。
陸遠伸出戴著一次性手套的雙手,開始對盆里的兔丁進行全方位的揉捏與按摩。
他的手法極其講究,時而輕柔如撫摸,時而剛勁如揉面,每一次翻轉都能讓各種香料和調味料完美地滲透進兔肉的每一道纖維深處。
「看這手法……」站在一旁的陳樹人忍不住眯起眼睛,讚嘆道,「雖然這小子嘴上說得輕巧,可這碼味的功底,沒有個三五年的死磕,根本練不出這種剛柔並濟的力道。」
大約碼味醃製了十五分鐘,兔丁已經徹底將各種香料的精華吸收殆盡,表面泛著一層誘人的紅潤光澤。
接下來,就是最考驗功力的第二步——大火煸炒與脫水。
陸遠深吸了一口氣,將後廚里那口厚重的生鐵大鍋燒得通紅。
刺啦!
滿滿一大勺上等的農家純菜籽油順著鍋邊淋了進去,金黃色的菜籽油在高溫下瞬間沸騰,冒出一陣青煙,將原本生鐵的腥氣徹底壓了下去,轉而瀰漫開一股極其純正濃郁的菜籽清香。
「油溫七成熱,下兔丁!」
陸遠低喝一聲,雙手端起那大盆碼好味的兔丁,嘩啦一下全部倒進了滾燙的大鐵鍋里。
轟——!
伴隨著油爆聲,無數白色的水汽和著濃烈的肉香、酒香、豆瓣醬香瞬間騰空而起,將整個三食堂的後廚籠罩在一片煙火氣十足的薄霧之中。
夏初棠和陳樹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又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鍋里看。
只見鍋里原本水分充足的兔丁,在滾燙菜籽油的瘋狂炙烤下,開始劇烈地翻滾縮小。
陸遠右手握著一把沉重的鐵鏟,左手穩穩地端著鍋柄,整個人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掌舵手,開始在鍋前進行高強度的快速翻炒。
「嘩啦啦——!」
鐵鏟與鐵鍋底部劇烈碰撞,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在陸遠精妙絕倫的力道控制下,每一塊兔丁都在滾燙的油鍋里均勻受熱,體內的水分被一點點逼出來,轉而將菜籽油的油脂和香氣死死地鎖進肉里。
僅僅過了三分鐘,兔丁的表面就已經開始微微收縮,泛起一層誘人的金黃色澤。
「陳師傅,二荊條辣椒段和小米辣碎,上!」陸遠大喊一聲。
「來鳥!」陳樹人早已在一旁嚴陣以待,手裡端著滿滿一大盤紅艷艷的辣椒碎,嘩啦一下全倒了進去。
轟的一聲,隨著大量辣椒的加入,鍋里的溫度瞬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巔峰。
一股極其霸道、辛辣、直衝天靈蓋的香氣瞬間炸裂開來!
那是一種純正的川南風味,霸道而不失細膩,辣而不燥,香而不膩。
站在鍋邊的夏初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只覺得口水瘋狂地在口腔里分泌,胃裡的饞蟲徹底被勾了出來。
太香了!這絕對是她這輩子聞過的最頂級的冷吃兔香味!
陸遠卻絲毫不敢分心,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手裡的鐵鏟卻越揮越快。
緊接著,是一大把密密麻麻的漢源花椒和幾顆拍碎的滿天星干辣椒,伴隨著最後一勺秘制紅油和少許白芝麻被陸遠精準地撒入鍋中。
「起鍋,離火!」
陸遠大喝一聲,右手猛地一掀鐵鍋,紅亮誘人的冷吃兔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嘩啦一聲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瓷盤裡。
整個後廚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鍋底殘留的餘溫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
盤子裡,金黃髮亮的兔丁被成噸的紅油、二荊條辣椒碎和密密麻麻的漢源花椒包裹著,上面還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白芝麻,散發著一股讓人神魂顛倒的極致香氣。
「接下來就是放冷了!」
「起碼三個小時,小夏同志可別等不及偷吃!」
「你說誰會偷吃呢!你這人怎麼憑空污人清白?」
夏初棠看著案台上那一盤靜靜散發著誘人陳香與麻辣氣息的冷吃兔,心裡像是有百爪撓心一樣痒痒,卻也知道好飯不怕晚的道理。
「好吧,既然學長這麼講究,那本姑娘今天就大發慈悲,陪你在這後廚里等它徹底冷卻!」
夏初棠雙手叉腰,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期待,「到時候要是味道有一點點不達標,我可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