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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蝦籽餃面。

2026-10-14 21:38:13 作者: 劍千秋

  「您能弄到?」陸遠眼睛一亮。

  「廢話,你韓哥我既然開了這個口,就沒有落空的道理。」

  電話那頭,韓守正語氣篤定,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這事兒得快。我那老夥計叫錢伯山,以前是揚州老字號『冶春』的坐堂大師傅,退休後被閨女接到咱們蜀都來養老,現在掛著省餐飲協會榮譽副會長的虛職。這老頭護食得很,那兩罈子白蝦籽可是他的命根子,我這就給他打電話把東西摳出來!」

  掛斷電話,韓守正一秒鐘都沒耽擱,直接撥通了錢伯山的號碼。

  一陣寒暄後,韓守正切入正題,提出要借他那點高郵湖伏天白蝦籽。

  「老韓,你這就不地道了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帶著點江南口音,「你一個做川菜的,拿我這揚州白蝦籽幹什麼?暴殄天物啊!不借!」

  「老錢,真不是我用。」

  韓守正趕緊解釋。

  「是我認識的一個小兄弟,絕頂的廚藝苗子,他在蜀大開食堂窗口。明天要上新手工大槓跳面,配金錢底小餛飩,非得熬純正的蝦籽醬油。這不是實在沒轍了才求到你頭上嗎?」

  「蜀大食堂?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

  錢伯山一聽,非但沒鬆口,反而冷笑了一聲。

  「老韓,你越老越糊塗了!熬蝦籽醬油是多考究的精細活兒?火候大一分發苦,小一分腥氣出不來。現在多少大酒樓的主廚都靠海鮮醬油勾兌,你跟我說一個做大鍋飯的大學生能熬?胡鬧!我這點寶貝就算倒進錦江里,也不能讓他給糟蹋了!」

  

  韓守正知道這老頭軸,使出了激將法:

  「老錢,你還別不信。人家當初蜀味美食大賽可是直接比我還強。你要是捨不得,我去買海蝦籽給他對付對付得了,反正蜀大的學生也吃不出來。」

  「放屁!」一聽要用海蝦籽對付,做了一輩子淮揚菜的錢伯山當場破防,「餃面的魂就在湯底,用海蝦籽那能叫餃面嗎?那叫腥水湯!」

  「而且比你還強?吹牛逼吧?!」

  老頭子在電話那頭呼哧呼哧喘了兩口粗氣,沉默了片刻後,語氣突然變得硬邦邦的:

  「行了,反正我這把老骨頭閒著也是閒著。你在華庭脫不開身吧?把你那小兄弟的具體地址發我!我親自帶東西過去!我倒要看看,你韓守正推崇備至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大能耐。要是手藝不行,我當場連罈子帶人一起給你罵回去!」

  「得嘞!等您老好消息!」

  ……

  下午三點,蜀大三食堂後勤卸貨區。

  一輛黑色的奧迪A6穩穩停下,司機拉開車門,走下來一位穿著灰色唐裝、精神矍鑠的乾瘦老頭。手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用紅布封口的粗陶小罈子,正是錢伯山。

  陸遠接到韓守正的微信,早早就等在後門。

  「錢老,您好,麻煩您親自跑一趟。」陸遠迎上去,態度不卑不亢。

  錢伯山上下打量了陸遠兩眼,沒接話,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東西我帶來了。但我有言在先,這白蝦籽,一萬隻高郵湖伏天大白蝦才能刮出這麼一兩。你要是連去腥增香的基礎步驟都搞不明白,這東西你給多少錢我都不賣。」

  「您裡邊請,我也是為了造福祖國的未來們,讓他們嘗嘗鮮也不可能讓他們天天吃。」

  陸遠也不反駁,直接側身讓開後廚的門。

  說實話,這種貴的東西怎麼可能天天給食堂學生吃,只是實在是升級的呼喚太大了,滿足「一下」他們罷了。

  估計只會賣一天或者兩天。太貴了,自己也不能太虧本。

  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試驗一下系統的新功能。

  錢伯山抱著罈子走進後廚,原本挑剔的目光在掃過案台時,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太乾淨了。

  案台一塵不染,刀具按長短大小排列得強迫症看了都舒坦。

  最讓他意外的是,旁邊的不鏽鋼盆里,已經揉好了一大團表面光滑如玉的麵團,一根粗壯的毛竹槓子正架在案板邊緣。

  「竹槓跳面?你真打算自己壓?」錢伯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機器壓的鹼水面死板,不掛湯。蝦籽餃面得用這種毛竹槓一下下壓出來的燕麥面,吃的是個柔韌帶勁。」


  陸遠一邊說著,一邊將老頭引到灶台前,「錢老,東西放這兒吧。您是行家,剛好幫我掌掌眼。」

  錢伯山將信將疑地放下罈子,退後半步,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監工的架勢。

  陸遠洗淨雙手,揭開紅布封口。一股濃郁的、帶著淡淡湖水腥甜的蝦籽特有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裡面是細如米苔、色澤橘紅的極品干白蝦籽。

  陸遠沒有廢話,直接開火。

  第一步,乾鍋焙炒。這是極其考驗基本功的一步。

  乾淨的生鐵炒鍋燒至微熱,陸遠沒有倒一滴油,直接下入蝦籽。

  火候控制在極小的文火,掌勺在鍋底快速且均勻地畫圈翻炒。

  「呲呲呲——」

  細小的蝦籽在熱鍋底發出極其細微的爆裂聲。

  隨著溫度升高,原本的湖水腥氣開始迅速揮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烤魷魚乾加上熟螃蟹黃的極致海鮮焦香。

  錢伯山原本抱胸的雙手不自覺地放了下來,身子往前探了探。

  「火候卡得這麼准?」

  老頭心裡犯嘀咕。這干焙蝦籽最怕糊,一糊全盤皆輸,眼前這小子手穩得簡直像個幹了三十年打荷的老廚子。

  炒至蝦籽顏色由橘紅轉為深琥珀色,焦香徹底逼出,陸遠眼疾手快,反手抄起一瓶陳年花雕酒,順著鍋邊澆了一圈。

  「刺啦——」

  酒香混合著蝦籽香隨著蒸汽升騰,徹底去掉了最後殘留的土腥味。

  緊接著,倒水、下上等的黃豆釀造醬油,加入冰糖提鮮,再投入蔥結、老薑片以及兩三顆八角。

  轉中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熬。

  整個後廚瞬間被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咸鮮香氣填滿。

  那是高維度的胺基酸在高溫下與醬油的醇香發生的絕妙反應,香得人直咽口水。

  錢伯山徹底看直了眼。他原以為陸遠會把蝦籽直接倒進醬油里煮,沒想到這小子步步踩在古法熬製的命脈上,甚至連倒酒激香的時機都拿捏得無懈可擊。

  「絕了……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錢伯山深吸了一口那濃郁的香氣,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老臉上樂開了花,「老韓這回沒瞎吹,這罈子蝦籽交到你手上,算它修來的福氣!」

  正當老少兩人在灶台前看著那鍋翻滾的醬紅湯汁時,後廚虛掩的後門外,悄無聲息地摸過來一個巨大的黑影。

  「嘎——」

  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叫聲響起。

  黑天鵝「墨總」邁著外八字的步伐,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邊。自從上次被許壯掉在地上的楓樹辣辣上了頭,這隻南區一霸就成了八號窗口的常客。

  但今天,它不是來找辣條的,它是被這股極其濃烈的水產海鮮味給勾引過來的。

  墨總那雙綠豆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伸長了脖子就想往灶台邊湊。

  然而,還沒等它的一隻腳蹼踏進門檻,門後的紙箱裡突然竄出一道閃電!

  「喵嗷!」

  只見圓潤了整整一圈的「喪彪」穩穩落在門檻正中間,背部拱起,渾身的毛髮像鋼針一樣炸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別看喪彪平時在陸遠面前狗腿得像條邊牧,它可是實打實的南區流浪貓扛把子。拿了陸遠的貓糧和魚肉,吃人嘴軟,此刻看門護院的責任感直接爆棚。

  墨總被擋了去路,頓時不樂意了,脖子一縮,展開寬大的黑色翅膀,猛地向前一撲,試圖用體型優勢壓倒這隻肥貓。

  喪彪根本不虛,一記極其靈活的閃電連環喵喵拳,「啪啪」兩下精準地扇在墨總的黑嘴殼子上。

  一貓一鵝就在後門台階上展開了激烈的地盤爭奪戰。

  外頭的動靜惹得屋內的錢伯山一臉錯愕:「小陸,你這後廚怎麼跟動物園似的?」

  陸遠頭都沒抬,用勺子撇去湯麵上的浮沫:「閒雜鵝等,不用管。門神會教它做鵝的。」

  就在這時,陸遠放在兜里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八號窗口的食客微信群因為這股飄出去的香味,已經徹底炸鍋了。

  【小餓小困喝西北風】:臥槽!你們在三食堂附近嗎?我剛才從南區小道經過,聞到一股巨香無比的鮮味!簡直就像是用一噸海鮮熬出來的!


  【減肥失敗第108天】:我聞到了!口水已經流到下巴了!絕對是陸老闆在搞明天早上的新品!

  【大四老狗不複試】:別攔我,我要去後窗偷看一眼!說是「餃面雙全」,不會是用鮑魚熬的高湯吧?

  沒過五分鐘,後門外不遠處的花壇邊,真的探出了好幾個鬼鬼祟祟的腦袋,拿著手機試圖偷拍。

  正在激烈互毆的喪彪和墨總察覺到人類的靠近,同時停下了動作。

  作為「護食聯盟」的臨時成員,一貓一鵝互相對視了一眼,居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墨總張開雙翼,脖子貼地,像一架黑色轟炸機一樣貼地衝鋒,發出極其兇悍的「嘶嘶」聲,朝著那幾個偷拍的學生就撞了過去。

  喪彪則配合著從側翼包抄,跳上垃圾桶,發出尖銳的哈氣聲。

  「臥槽!那隻黑心鵝又發飆了!」

  「還有那隻流氓貓!快跑!」

  外頭頓時一陣雞飛狗跳,幾個想探聽機密的學生被這兩大「門神」攆得落荒而逃。

  看著外頭的鬧劇,聽著鍋里咕嘟咕嘟的熬煮聲,陸遠將火徹底關掉。

  歷經一個多小時的熬製,一鍋濃油赤醬、鮮香撲鼻的蝦籽醬油,大功告成。

  次日,周六清晨六點。

  雖然是周末,但八號窗口的後廚早已熱火朝天。

  「陳師傅,小餛飩包得怎麼樣了?」陸遠一邊在一口巨大的開水鍋前忙碌,一邊頭也不回地問道。

  「馬上搞定,金錢底,兩頭捏緊,絕對散不了。」陳樹人手速飛快,薄如蟬翼的燕皮包裹著粉嫩的前腿肉餡兒,在他手裡就像變魔術一樣,輕輕一捏就是一個圓滾滾的小金元寶。

  旁邊打雜的許壯鵬正在奮力洗著小蔥,眼睛時不時瞟向旁邊那個大砂鍋,那裡頭裝的正是昨晚熬好冷卻、徹底吸收了香氣的蝦籽醬油。

  「陸哥,這面和餛飩搞在一起,能好吃嗎?」許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陸遠沒理他,而是看向了後廚角落裡坐著的那個眼袋青黑、打著哈欠的男人——室友張旭。

  「遠兒,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要是不驚喜我做鬼都不放過你。」張旭揉著亂糟糟的頭髮,滿腹怨氣。

  「放心!」

  陸遠笑道。

  自己對兄弟還是太好辣!

  好東西第一時間想到了兄弟!

  此時,後廚後門被推開,大一校花夏初棠踩著輕快的步伐溜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兩杯豆漿。

  她是絕對不可能缺席的。

  「哇!好香啊!陸老闆,搞快點搞快點!」夏初棠自來熟地搬了個塑料小板凳,在張旭旁邊坐下,眼睛死死盯著翻滾的開水鍋。

  「來了。」

  陸遠拿出五個青花大海碗,一字排開。

  打底的配料極其簡單,卻分外考究。一勺昨晚秘制的蝦籽醬油,少許豬板油,一小把翠綠的蔥花,再舀入半勺滾燙的高湯。

  「嘩——」

  高湯沖入碗中的瞬間,蝦籽的鮮、豬油的香、醬油的醇以及蔥花的清脆,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後廚里轟然炸開。那股味道不是那種工業味精的直白,而是一種帶著歲月沉澱的、層次分明的厚重鮮美。

  張旭原本半睜半閉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原本頹廢的腰板猛地挺直了:「臥槽……這什麼味兒?這特麼是食堂能聞到的味兒?」

  緊接著,煮熟的純手工竹槓燕麥面撈出,像梳梳子一樣在碗底摺疊整齊。最後,鋪上十個晶瑩剔透、隱約透著肉紅色的金錢底小餛飩。

  「蝦籽餃面,諸位,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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