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隻紙人離開歸墟之後，秦淵就後悔了。
倒不是後悔派紙人出去。
而是後悔派少了。
畢竟紙人這東西，死了不心疼……好吧，還是有點心疼的。
那都是他用墓氣一點一點凝出來的。
雖然比不上什麼先天靈寶，可好歹也是歸墟墓園目前難得的勞動力。
平日掃墓、搬骨、巡邏，全靠它們。
現在一口氣派出去十隻，秦淵多少有種把自己家保安隊派出去當戰地記者的感覺。
而且去看的還不是普通戰場。
是道魔決戰。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鴻鈞和羅睺爭奪洪荒未來主導權的一戰。
往小了說，這是道魔爭鋒。
往大了說，這是洪荒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天地洗牌。
這種級別的戰場，別說普通大羅，估計准聖挨近一點，都容易被誅仙劍陣刮成渣。
秦淵坐在葬天棺旁，越想越不踏實。
他盯著遠方灰霧，低聲說道：
「紙人啊紙人。」
「你們可以死。」
「但千萬別把因果帶回來。」
「要死就死乾淨一點。」
旁邊的鳳璃聽見這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前輩，你對紙人也太狠了吧？」
秦淵看了她一眼。
「你懂什麼。」
「紙人最大的價值，就是替本體死。」
敖玄聞言，若有所思。
「前輩的意思是，修道者若想久存，便要懂得以假身擋真劫？」
秦淵嘴角微微一抽。
他就是單純怕死。
怎麼到了敖玄嘴裡，又像什麼大道了？
不過他也懶得解釋。
「差不多吧。」
「反正以後出門，能用分身就別用本體。」
「能讓別人上就別自己上。」
「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別總想著一腔熱血衝上去。」
「洪荒不缺熱血，缺的是能活到最後的腦子。」
這番話落下。
敖玄眼神猛然一震。
鳳璃也陷入沉思。
麒安更是低聲念叨：
「能活到最後的腦子……」
三隻幼獸再次悟了。
秦淵看它們那個表情，就知道完了。
又開始了。
他索性閉上嘴，透過紙人視角看向外界。
……
洪荒西方。
魔氣遮天。
紙人遠遠躲在一座破碎山脈後方。
它們身上披著歸墟墓氣，氣息極淡。
若非刻意探查，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幾張薄薄紙片。
秦淵透過其中一隻紙人的視角，終於看清了道魔戰場。
那是一片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大地。
山峰斷裂。
江河倒流。
大地裂開一道又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溝壑之中，不是岩漿，而是翻滾的魔氣和血水。
無數魔族大軍匯聚在西方。
它們有的頭生雙角，有的揹負骨翼，有的渾身纏繞黑鱗，還有的完全沒有固定形體，只是一團殺念凝聚出來的魔影。
魔族數量太多了。
多到秦淵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這得死多少？」
他喃喃道。
敖玄站在旁邊，小聲問道：
「前輩看見了什麼？」
秦淵臉色凝重。
「屍體。」
「未來很多很多屍體。」
鳳璃：「……」
麒安：「……」
這個回答很符合前輩守墓人的身份。
遠處天穹之上，鴻鈞出現了。
灰袍道人不再像來歸墟時那般平和。
此刻他手持造化玉牒，周身清氣瀰漫，彷佛一條浩蕩大道橫壓天地。
在他身旁，還有數道恐怖身影。
有一人周身空間扭曲，彷佛站在那裡，又彷佛不在此處。
有一人手持古幡，氣息玄奧。
有一人揹負長劍，殺意雖不如羅睺，卻同樣驚人。
這些生靈，無一不是洪荒初期最頂尖的大能。
秦淵看著這一幕，心情很複雜。
「還真群毆啊。」
他當時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沒想到鴻鈞真喊人了。
而且喊來的還不是小魚小蝦。
全是能在洪荒開宗立派的大佬。
鳳璃好奇問道：
「前輩，群毆是什麼？」
秦淵沉默了一下。
「就是打不過的時候，多叫點人。」
鳳璃眼睛一亮。
「那不是很好用？」
秦淵點頭。
「當然好用。」
「前提是你叫得到人。」
敖玄若有所思。
「所以前輩早早收留我等，便是為了未來有人可用？」
秦淵：「……」
不是。
你別亂想。
我收你們是因為你們撞進我家，還砸了我的碑。
但敖玄已經自己腦補完了。
前輩不出歸墟，卻留三族血脈，養紙人，立墓園，收殘魂。
這哪裡是簡單守墓？
這分明是在布局。
活人有活人的戰場。
死者有死者的歸處。
前輩掌管歸墟，立於量劫之外，看似不爭，實則早已握住了另一個層面的主動權。
敖玄越想越敬畏。
秦淵完全沒有注意到敖玄的眼神。
因為戰場已經徹底爆發了。
羅睺現身。
一桿弒神槍橫壓天地。
無邊魔氣在他腳下匯聚，宛如億萬魔影匍匐朝拜。
他的背後，誅仙四劍懸於四方。
劍氣一動，天地都像是要被切開。
秦淵只是透過紙人遠遠看了一眼，魂念都差點被那股殺伐氣息斬斷。
他嚇得趕緊讓紙人繼續後退。
「退退退！」
「離遠點！」
「別拍特寫！」
十隻紙人整齊後撤。
剛撤出去不到萬里，原本藏身的山脈就被一道劍氣餘波斬成虛無。
秦淵看著那片消失的山脈，沉默了很久。
然後幽幽道：
「我就說吧。」
「本體不出門是對的。」
「這種戰場，誰去誰腦子有坑。」
就在此時，系統聲音響起。
「滴，檢測到道魔大戰進入核心階段。」
「宿主可做出以下選擇。」
「一：本體前往道魔戰場，協助鴻鈞破誅仙劍陣，可獲得鴻蒙紫氣雛形。」
「二：留在歸墟，以紙人負責戰後收屍、安魂、立碑，開啟萬靈墓冊。」
秦淵看著第一個選擇，眼睛都直了。
鴻蒙紫氣雛形。
這東西，聽名字就知道不得了。
哪怕不是完整鴻蒙紫氣，也絕對是通往聖人大道的超級機緣。
但下一刻。
又一道誅仙劍氣橫掃戰場。
數尊魔族大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斬成飛灰。
餘波擴散出去，數十萬里天地化作死域。
秦淵冷靜了。
非常冷靜。
「鴻蒙紫氣雛形是好東西。」
「但得有命拿。」
「我一個守墓的去破誅仙劍陣？」
「系統，你是不是想給我開啟自葬功能？」
他果斷選擇二。
「我負責後勤。」
「打架你們來。」
「收屍我來。」
「這個分工很合理。」
系統回應。
「宿主已選擇戰後收屍、安魂、立碑。」
「萬靈墓冊開啟條件觸發。」
「請宿主派遣紙人記錄戰亡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