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葬天棺旁，一本厚重的黑色書冊緩緩浮現出來。
書冊封面無字。
表面像是由墓土與亡魂氣息凝聚而成。
秦淵伸手觸碰。
下一刻，書冊自動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空白。
系統提示：
「萬靈墓冊。」
「凡經宿主紙人記錄、葬天棺收納、歸墟墓碑安葬者，皆可留名其上。」
「墓冊可記死者姓名、種族、死因、遺願。」
「墓冊所記亡魂越多，歸墟墓園越強。」
秦淵眼睛一亮。
這個好。
這才像守墓系統真正的核心裝備。
從此以後，不用每次都靠他手動記錄。
有了萬靈墓冊，歸墟墓園就有了帳本。
秦淵立刻下令。
「紙人全部散開。」
「別靠近核心戰場。」
「只記錄外圍死者。」
「能拖屍體就拖。」
「拖不了就記名。」
「遇到危險立刻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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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隻紙人無聲散開。
道魔大戰徹底進入白熱化。
鴻鈞與羅睺在天穹之上交手。
造化玉牒與弒神槍碰撞，爆發出讓整個洪荒都顫抖的波動。
幾位洪荒大能分立四方，試圖破開誅仙劍陣。
魔族大軍則瘋狂衝殺。
無數生靈隕落。
紙人穿梭在戰場最外圍。
它們很弱。
弱得一陣餘波都能撕碎。
但它們數量小，氣息輕，又不貪功，只做一件事。
記錄。
一名鳳族附庸被魔族撕碎。
墓冊第一頁浮現文字。
「赤羽族，無名，死於魔爪。」
一名龍族戰將被誅仙劍氣餘波斬斷身軀。
墓冊第二行浮現。
「龍族，敖干，死於劍陣餘波。」
一名魔族大將被空間法則絞殺。
墓冊第三行浮現。
「魔族，夜屠，死於空間神通。」
越來越多的名字出現。
有名者。
無名者。
強者。
弱者。
魔族。
三族。
洪荒散修。
甚至還有無辜捲入戰場的普通生靈。
秦淵看著萬靈墓冊上密密麻麻浮現的文字，原本激動的情緒漸漸沉了下來。
這不是數字。
這是一個又一個死者。
有些生靈臨死前甚至還有遺願。
「想回東海。」
「想見族妹。」
「想知道這場大戰何時結束。」
「想活著。」
秦淵沉默了。
他是怕死。
也很苟。
但看著這些遺願時，仍然有些說不出的壓抑。
洪荒大劫，聽起來宏大。
道魔爭鋒，聽起來熱血。
可落在每個死者身上，就只是生命戛然而止。
秦淵輕輕合上墓冊，又重新開啟。
「放心。」
「能收的，我收。」
「能葬的，我葬。」
「至少不會讓你們連名字都沒有。」
這一刻。
萬靈墓冊輕輕一震。
無數新死亡魂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遠遠朝歸墟方向望來。
而秦淵不知道的是。
在道魔戰場最深處。
正與鴻鈞激戰的羅睺，忽然微微側目。
他的目光穿過無盡魔氣，似乎看向極南歸墟方向。
「歸墟墓主……」
「又是你。」
道魔大戰持續了很久。
對秦淵來說，這段時間簡直漫長得離譜。
他人在歸墟，心卻一直吊在紙人身上。
十隻紙人出發。
第一日，碎了兩隻。
第三日，又碎了三隻。
第十日，剩下五隻紙人里，有一隻被魔族發現，當場自爆。
一個月後，秦淵只剩下最後兩隻紙人還能維持聯絡。
這兩隻紙人躲得極遠。
甚至已經不敢進入戰場邊緣。
只能遠遠記錄一些被餘波震飛出來的屍骸和殘魂。
秦淵心疼得不行。
「虧了。」
「血虧。」
「十隻紙人啊。」
「這得掃多少年墓才能賺回來？」
鳳璃在旁邊小聲道：
「前輩，可萬靈墓冊上已經記錄了很多名字。」
秦淵看了一眼墓冊。
確實很多。
黑色書頁不斷翻動。
上面的名字一行接一行浮現。
有的清晰。
有的模糊。
有的名字後面寫著「殘魂可收」。
有的後面寫著「屍骨已散」。
還有一些強者的名字，單獨占了一小段。
秦淵越看越心驚。
這一戰死的強者太多了。
很多名字他根本沒聽過。
但從墓冊上散發出的氣息來看，它們生前絕對不弱。
有些甚至不比現在的祖龍殘意、元鳳殘念弱多少。
洪荒初期果然藏龍臥虎。
只不過很多存在，都在這場道魔大戰中成了時代的灰。
敖玄站在龍碑前，沉聲道：
「前輩，這些亡魂都會來歸墟嗎？」
秦淵搖頭。
「不是全部。」
「有些魂飛魄散了。」
「有些被魔氣吞了。」
「有些被戰場煞氣困住。」
「能來歸墟的，只是一部分。」
麒安低聲道：
「那沒來的呢？」
秦淵沉默了一下。
「以後有機會，再去收。」
說完這話，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後？
他竟然會想到以後去收？
這有點不符合他的作風。
可看著墓冊上那些沒有歸處的亡魂名字，秦淵又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他怕死歸怕死。
苟歸苟。
但既然已經成了歸墟墓主，有些事情似乎也不能完全當沒看見。
當然。
前提是安全。
不安全的話另說。
秦淵立刻在心裡補了一句。
這時，道魔戰場方向忽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動。
轟！
整個洪荒西方彷佛都塌了一角。
魔氣沖天而起。
誅仙四劍齊齊發出劍鳴。
秦淵透過最後一隻紙人的視角，看見了極其震撼的一幕。
鴻鈞與數位大能分立四方。
他們正在強行破陣。
誅仙劍陣殺伐無雙。
每一道劍光落下，都能讓天地撕裂。
可鴻鈞等人沒有退。
他們各自壓住一方劍門。
最終，造化玉牒光芒大盛。
誅仙劍陣出現一絲破綻。
鴻鈞抓住機會，一擊洞穿魔氣中央。
羅睺的怒吼聲響徹洪荒。
「鴻鈞！」
「你敢壞吾大道！」
弒神槍刺出。
天地瞬間黑了。
秦淵的紙人只是遠遠看著，便當場裂開大半。
他嚇得連忙切斷了一部分感知。
「別看了！」
「再看魂念都要被扎穿！」
可紙人還是捕捉到最後一幕。
羅睺被造化玉牒鎮壓。
誅仙劍陣崩散。
魔族大軍開始潰敗。
洪荒諸多大能氣息也變得極其虛弱。
這一戰，鴻鈞贏了。
但贏得並不輕鬆。
秦淵鬆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太嚇人了。」
「這種級別的戰鬥，以後別喊我。」
鳳璃忍不住道：
「前輩，您不是一直沒去嗎？」
秦淵理直氣壯。
「紙人去了，也算我精神上承受了壓力。」
鳳璃：「……」
敖玄低聲道：
「鴻鈞勝了？」
秦淵點頭。
「勝了。」
麒安問：
「那魔祖死了？」
秦淵剛想點頭。
可就在這時。
萬靈墓冊忽然自動翻頁。
嘩啦啦。
一頁又一頁翻過。
最後，墓冊停在一張全新的黑頁上。
那頁紙比之前所有頁面都沉重。
彷佛承載著某種極其可怕的名字。
秦淵低頭看去。
只見黑頁最上方，緩緩浮現兩個字。
羅睺。
秦淵瞳孔微縮。
敖玄、鳳璃、麒安也感受到墓冊氣息變化，紛紛看了過來。
羅睺二字之下，又浮現一行字。
「魔祖羅睺。」
「死因：道魔爭鋒，敗於鴻鈞。」
看到這裡，秦淵剛想鬆一口氣。
可下一刻，墓冊上的文字忽然扭曲。
「死因」二字變得模糊。
隨後，那一行字被一股黑氣覆蓋。
新的字跡緩緩浮現。
「狀態：未死。」
秦淵：「……」
他盯著「未死」兩個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鳳璃小聲問：
「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秦淵沉默了很久。
「意思是。」
「這老東西還沒完。」
敖玄皺眉道：
「可是鴻鈞明明勝了。」
秦淵嘆了口氣。
「勝了，不代表徹底殺死。」
「羅睺這種級別的傢伙，哪有那麼容易死乾淨。」
事實上，秦淵心裡很清楚。
羅睺會立下魔道誓言。
魔漲道消，道漲魔消。
從此魔道成為洪荒大道的一部分。
羅睺個人或許敗了。
但魔不會消失。
這才是最麻煩的。
萬靈墓冊繼續震動。
羅睺名字後面，又浮現出一行極淡的字。
「魔道將入天地。」
「不可葬。」
「不可鎮。」
「不可滅。」
秦淵眼皮狂跳。
不可葬。
不可鎮。
不可滅。
這九個字看得他心態都快崩了。
他可是守墓人。
結果來了個不能葬的。
那你出現在我的墓冊上幹什麼？
故意嚇我？
就在這時，封魔井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井底那些被鎮壓的魔族殘魂，像是同時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嘶吼。
黑色魔氣從井口縫隙里噴涌而出。
秦淵臉色一變。
「壞了。」
「羅睺立魔道了。」
話音落下。
洪荒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一道充滿不甘與瘋狂的大笑聲。
那聲音從西方傳來。
卻響徹整個洪荒。
「吾羅睺今日雖敗，卻非道滅！」
「吾以魔祖之名立誓。」
「從今往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魔漲道消，道漲魔消。」
「魔道不滅，吾念不絕！」
轟！
天地震盪。
洪荒大道轟鳴。
原本潰散的魔氣，竟然在這一刻與天地某種規則相連。
無數魔族殘魂齊齊咆哮。
封魔井震動得更加劇烈。
井壁之上剛剛升級過的鎖鏈，一條接一條繃緊。
敖玄怒吼一聲，龍氣灌入龍碑。
鳳璃張口噴出元鳳真火，焚燒外溢魔氣。
麒安四蹄踏地，麒麟土印發光，穩住墓園大地。
秦淵臉色凝重。
他現在終於明白萬靈墓冊為什麼寫羅睺未死了。
這個狠人，把自己的一部分存在，直接繫結到了魔道之上。
從此，只要魔道不滅，羅睺就不算徹底消失。
「真特麼離譜。」
秦淵忍不住罵了一聲。
「打輸了還能開新職業。」
「你們洪荒大佬都不講道理的嗎？」
封魔井下，羅睺先前那縷被鎮壓的魔念再次甦醒。
它發出低沉笑聲。
「歸墟墓主。」
「吾說過，會再見你。」
秦淵臉色一黑。
「閉嘴。」
他抬手按在鎮魂碑上。
葬天棺開啟。
萬靈墓冊懸浮於身前。
三族墓碑同時發光。
秦淵這一次沒有退。
因為這裡是他的墓園。
羅睺魔道入天地，他管不了。
但封魔井裡的這縷魔念，既然已經被他鎮了，那就別想出來。
「你在洪荒怎麼立魔道，我不管。」
「但進了我歸墟，就得守我的規矩。」
「魔道不滅是你的事。」
「封魔井不放人，是我的事。」
「鎮！」
轟！
鎮魂碑、葬天棺、封魔井、萬靈墓冊四者氣息第一次連成一體。
無數剛剛被記錄的戰死亡魂名字，在墓冊中亮起微弱光芒。
那些亡魂或許不強。
可數量太多。
萬靈之念匯聚，化作一道幽暗長河，灌入封魔井中。
羅睺魔念的笑聲戛然而止。
「萬靈墓冊？」
「你竟然已經開了這種東西？」
秦淵沒聽懂。
但不影響他繼續鎮壓。
封魔井鎖鏈層層纏繞，將那縷魔念再次拖入井底。
羅睺魔念消失前，聲音變得陰冷。
「歸墟墓主。」
「你在收天下亡魂。」
「遲早有一日，你會比吾更像魔。」
秦淵眼神微沉。
「少給我扣帽子。」
「我收亡魂，是為了讓他們安息。」
「你收亡魂，是為了拿去殺人。」
「這區別大了去了。」
羅睺魔念沒有再說話。
封魔井徹底閉合。
魔氣被重新鎮壓。
秦淵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萬靈墓冊。
羅睺那一頁仍然存在。
狀態依舊是未死。
但後面多了一行新字。
「魔道已立。」
「此名暫不可葬。」
「不可葬就不可葬。」
「反正我也不想葬這種麻煩人物。」
「太晦氣。」
敖玄三獸看著秦淵，心中震撼難平。
魔祖立道。
天地震動。
而前輩竟然在歸墟之中，借萬靈墓冊與封魔井，再次鎮壓了魔祖一縷不滅魔念。
這等手段，簡直超出它們理解。
秦淵卻只覺得頭大。
羅睺未死。
魔道入世。
道魔大戰結束，問題卻沒有完全結束。
他忽然意識到，洪荒的水比自己想得還深。
以後的巫妖大劫、封神大劫、西遊大劫，恐怕一個比一個麻煩。
秦淵默默站起身。
走到墓園邊緣。
抬手加厚歸墟霧陣。
又加厚一層。
再加厚一層。
鳳璃忍不住問：
「前輩，您這是？」
秦淵面無表情。
「封門。」
「從今天開始，歸墟墓園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誰來也不見。」
「尤其是姓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