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立下魔道誓言之後，洪荒天地徹底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普通生靈能立刻感受到的。
山還是山。
水還是水。
日月依舊懸掛天地。
可在秦淵眼中，整個洪荒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暗流。
那暗流不是單純魔氣。
而是魔道規則。
它藏在眾生殺念之中。
藏在貪慾之中。
藏在怨恨之中。
只要有生靈爭鬥，只要有殺伐，只要有不甘和執念，魔道就能悄然滋生。
秦淵透過萬靈墓冊看得很清楚。
道魔大戰之後，魔族大軍雖然潰散，可洪荒之中的魔念並沒有完全消失。
有些戰場死地，開始孕育新的魔物。
有些倖存生靈被魔氣侵蝕，性情大變。
還有些原本就心懷怨恨的強者，在羅睺立魔道之後，竟然隱約得到了魔道回應。
這讓秦淵心裡非常不舒服。
「這就是野火燒不盡啊。」
「羅睺個人輸了，結果魔道成功入編。」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封魔井旁，裂山殘魂沉聲說道：
「墓主，魔道已入天地，日後恐怕再難徹底根除。」
秦淵點頭。
「根除不了就不根除。」
「我又不是鴻鈞。」
「我管好自己家就行。」
話雖如此，歸墟墓園卻沒法完全置身事外。
道魔大戰結束後，大量屍骨和殘魂開始被歸墟吸引。
有道門一方的大能殘魂。
有魔族殘骸。
有三族戰死者。
有無辜捲入大戰的洪荒生靈。
這些亡魂數量太多，遠遠超過此前任何一次。
秦淵看著歸墟霧陣外密密麻麻的殘魂和屍骨，頭皮都麻了。
「這得埋到什麼時候？」
鳳璃小聲道：
「前輩，不收嗎？」
秦淵沉默。
不收？
這些東西若是不收，任由它們在歸墟外徘徊，很快就會滋生怨氣。
到時候魔道暗流一侵蝕，說不定又是一批新魔物。
更何況萬靈墓冊已經開啟。
那些殘魂在墓冊上有名。
秦淵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他嘆了口氣。
「收。」
「但要分類。」
「道門陣營的進萬靈墓區。」
「三族的進三族墓區。」
「魔族的丟封魔井。」
「分不清的先放臨時墓坑。」
敖玄、鳳璃、麒安立刻行動。
紙人也全部出動。
這一次，歸墟墓園像是真正運轉起來。
紙人排成一列，拖著屍骨進入墓園。
敖玄以龍氣清理屍骨上的殘餘煞氣。
鳳璃以真火焚去魔氣污染。
麒安穩住墓土，防止怨氣擴散。
裂山殘魂則負責判斷一些混沌舊時代殘骸是否危險。
秦淵坐在萬靈墓冊前，不斷核對死者資訊。
「青木道人，死於誅仙劍氣餘波。」
「玄牙魔將，死於造化玉牒。」
「赤鱗龍將，死於魔族圍殺。」
「無名散修，死於戰場崩塌。」
每寫下一行，墓園便多出一座碑。
有些碑高大。
有些碑矮小。
有些有名。
有些無名。
但無論生前強弱，入墓之後，都只占一塊地。
秦淵忽然有點理解守墓的意義了。
洪荒太大。
強者太多。
所有人活著的時候，都想證明自己不同。
可死後，似乎又都一樣。
一塊碑。
一抔土。
一行字。
秦淵寫著寫著，忽然在一塊無名碑上停住。
這是一名人形生靈。
看不出種族。
修為應該不高。
墓冊上只顯示：
「無名生靈，死於魔氣侵蝕。」
遺願：
「想回家。」
秦淵看著這兩個字，沉默片刻。
最後在碑上寫道：
「不知來處，願有歸處。」
這句話落下。
那塊無名碑輕輕一震。
一道極淡的殘魂虛影從碑前浮現，對著秦淵拜了一拜，然後緩緩消散。
秦淵愣了一下。
系統聲音響起。
「亡魂怨念平息。」
「萬靈墓冊完整度提升。」
「歸墟墓園獲得一縷安魂功德。」
秦淵眼神微動。
安魂功德？
這是他第一次獲得與「功德」相關的東西。
雖然極少。
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說明，他做的事情並不只是單純收屍。
安魂。
也被天地認可。
秦淵心情有些複雜。
「功德這東西，聽起來很香。」
「但也容易沾因果。」
「還是別太貪。」
話音剛落。
萬靈墓冊忽然自動翻開。
一縷縷微弱光點從墓冊中升起。
那些都是被安葬亡魂的殘留謝意。
它們沒有意識。
也沒有聲音。
卻像螢火一樣漂浮在歸墟墓園之中。
最後融入鎮魂碑、葬天棺、封魔井與三族墓區。
整個墓園開始緩慢擴張。
不是劇烈擴張。
而是像一片真正的亡者歸處，在一點點變得完整。
系統聲音響起。
「萬靈墓區初步成型。」
「當前歸墟墓園範圍擴張至萬丈。」
「墓主許可權提升。」
「封魔井獲得萬靈安魂之力加持。」
「鎮魔效果提升。」
秦淵頓時精神了。
萬丈。
終於不是之前那點小地方了。
雖然放在洪荒里依舊不算什麼，但至少看起來不寒酸了。
歸墟霧陣也隨之擴張。
灰白霧氣籠罩更遠區域。
外界若有生靈路過，只會看見一片死寂海淵，根本看不出其中藏著一座正在成型的萬靈墓園。
秦淵滿意地點頭。
「不錯。」
「這才像點樣子。」
「以後再來屍體，也不至於沒地方放。」
鳳璃聽見這話，有些無奈。
別人道場擴建，是為了收徒傳道，招攬弟子。
前輩道場擴建，是為了有地方放屍體。
真不愧是歸墟墓主。
就在墓園運轉逐漸穩定時，洪荒天地忽然響起一聲滄桑道音。
那聲音來自鴻鈞。
「羅睺已敗，魔道已立。」
「洪荒眾生，當休養生息，不可再造殺劫。」
道音傳遍洪荒。
無數生靈跪拜。
龍鳳麒麟三族也短暫沉默。
魔族潰敗，三族元氣大傷。
這場大劫雖未徹底結束，但最慘烈的階段已經過去。
秦淵聽著鴻鈞的道音，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更大規模的屍體漂來了吧？
他剛冒出這個念頭，系統聲音響起。
「滴，檢測到道魔大戰結束。」
「宿主完成戰後收屍、安魂、立碑任務。」
「獎勵結算中。」
「宿主獲得：萬靈墓冊初階掌控。」
「宿主獲得：歸墟安魂法。」
「宿主獲得：墓園擴建一次。」
「宿主獲得：修為提升。」
一股龐大而溫和的力量湧入秦淵魂體。
這股力量不同於魔氣轉化的墓氣，也不同於三族氣運碎片。
它更平和。
更厚重。
像是無數亡魂最後的謝意。
秦淵原本地仙巔峰的修為，終於突破。
天仙初期。
天仙中期。
天仙后期。
最後停在天仙巔峰。
他低頭看著自己比以前凝實了許多的魂體，心情極好。
「終於天仙了。」
「雖然在洪荒還是螻蟻。」
「但至少是大一點的螻蟻。」
敖玄、鳳璃、麒安聽得滿臉古怪。
前輩又在偽裝弱小了。
能鎮魔祖魔念，能安葬萬靈，能讓祖龍元鳳始麒麟託孤的存在，怎麼可能只是天仙？
這一定是前輩為了告誡它們，不可驕傲自滿。
三隻幼獸同時低頭。
「謹遵前輩教誨。」
秦淵：「？」
他又教誨什麼了？
不過他現在心情好，也懶得追究。
道魔大戰結束。
萬靈墓冊開啟。
封魔井穩固。
墓園範圍擴張。
修為突破天仙。
這一波雖然驚險，但收穫巨大。
唯一的問題是，羅睺未死這件事讓他有點膈應。
秦淵走到封魔井前，盯著井口看了很久。
然後抬手又加了三道鎮魂紋。
想了想。
又加了三道。
再想了想。
乾脆把剛得到的歸墟安魂法也刻了一部分進去。
鳳璃看得忍不住道：
「前輩，已經加固很多了。」
秦淵面無表情。
「你懂什麼。」
「安全這種東西，沒有最多，只有更多。」
「尤其井裡關過羅睺魔念。」
「這玩意必須嚴防死守。」
敖玄點頭。
「前輩謹慎，吾等當學。」
秦淵擺擺手。
「學可以。」
「別學得太死。」
「該跑的時候一定要跑。」
秦淵剛說完，歸墟霧陣外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清氣。
秦淵身體一僵。
不是吧？
又來？
片刻後，霧陣外傳來鴻鈞溫和的聲音。
「歸墟道友，貧道來還一份因果。」
秦淵：「……」
他看向敖玄三獸。
三獸看向他。
裂山殘魂默默縮回碑里。
秦淵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能擠出一個笑容。
「道友。」
「你來得……還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