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散開。
鴻鈞緩緩走入歸墟墓園。
只是這一次,他身上的氣息與先前完全不同了。
更高。
更遠。
更接近天道。
秦淵看著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鴻鈞要成聖了。
歸墟墓園。
灰霧緩緩散開。
鴻鈞一步踏入其中。
這一次,他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來的時候,鴻鈞雖然已經是洪荒最頂尖的大能之一,但身上仍然帶著一絲生靈氣息。
有疑惑。
有沉思。
有未曾徹底看破大道的迷霧。
可現在不同。
他只是站在那裡,整個歸墟墓園便像是被一股無形清氣籠罩。
鎮魂碑微微震動。
葬天棺棺蓋輕輕開合。
封魔井底,那些魔族殘魂更是瞬間安靜下來,彷佛連嘶吼都不敢發出。
敖玄、鳳璃、麒安三隻幼獸全都低下頭。
它們不知道鴻鈞未來會成為道祖。
但它們能感受到,此刻的鴻鈞,已經不是尋常洪荒大能能夠相比。
那是一種將要與天地相融的氣息。
彷佛只差最後一步,他便能徹底超脫眾生之上。
秦淵看著鴻鈞,心裡也忍不住一跳。
這個狀態……
絕對是快成聖了。
道魔大戰剛剛結束,羅睺敗亡,魔道入世,鴻鈞得天地大勢加身。
接下來發生什麼,不用猜都知道。
鴻鈞證道。
洪荒第一位天道聖人,即將誕生。
秦淵心中雖然緊張,表面卻還是很穩。
畢竟都已經見過羅睺魔念了。
鴻鈞再強,至少暫時不像羅睺那樣一看就想拆家。
秦淵微微拱手。
「恭喜道友。」
鴻鈞看了秦淵一眼,眼中浮現淡淡笑意。
「道友已經看出來了?」
秦淵心中一緊。
壞了。
又說順嘴了。
不過這個時候,改口已經來不及。
於是他只能繼續裝。
「道友身上清氣沖霄,魔劫已破,大道將成。」
「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
敖玄聽得心神震動。
鳳璃也忍不住看向秦淵。
前輩說得太自然了。
彷佛鴻鈞成聖這等驚天大事,在他眼中也只是水到渠成的一件小事。
麒安更是默默低頭。
前輩果然早已看透洪荒走勢。
秦淵完全不知道三隻幼獸又開始腦補。
鴻鈞卻輕輕嘆了一聲。
「若無道友昔日指點,貧道未必能如此順利破去魔劫。」
秦淵嘴角微微一抽。
來了。
最怕的來了。
他趕緊說道:
「道友言重了。」
「道魔之戰,本就是洪荒大勢。」
「即便沒有我那幾句閒言,道友也必然能勝。」
這話秦淵說得很真誠。
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鴻鈞本來就會贏。
自己最多是嘴賤說了幾句現代打架經驗。
什麼群毆。
什麼善後。
這玩意放在秦淵前世,連小學生打架都懂。
怎麼能算指點道祖?
然而鴻鈞顯然不這麼想。
他看著秦淵,緩緩說道:
「道友一句群毆,看似粗淺,卻點醒貧道,魔劫非一人之劫,而是洪荒眾生之劫。」
「道友一句收屍善後,更讓貧道明白,殺伐之後,若無安魂之所,劫氣仍會沉積天地。」
「道友此歸墟墓園,看似葬死者,實則為洪荒散怨。」
「此等功德,道友無需自謙。」
秦淵沉默了。
他還能說什麼?
他現在再說自己只是怕屍體堆在門口臭,估計鴻鈞也不會信。
更何況,萬靈墓冊開啟之後,秦淵自己也逐漸意識到,歸墟墓園的存在確實沒有那麼簡單。
收屍。
安魂。
立碑。
這些事情看似陰間。
但對洪荒而言,卻真能消解一部分怨氣。
只是秦淵不願把自己抬得太高。
抬得越高,因果越大。
因果越大,越容易出事。
於是他只能幹咳一聲。
「我只是盡己所能。」
鴻鈞點頭。
「盡己所能,便已勝過洪荒無數空談大道者。」
說完,鴻鈞抬手。
一縷清氣從他掌心緩緩浮現。
那清氣不大。
只有髮絲般細微。
可它出現的一瞬間,整個歸墟墓園都變得清明許多。
封魔井上的魔氣被壓得更深。
萬靈墓冊輕輕翻動。
葬天棺上的裂痕,竟然也有一處微不可察地淡去。
秦淵眼睛瞬間亮了。
好東西。
絕對是好東西。
鴻鈞說道:
「此乃貧道此次破魔後,於道魔交界處所得一縷先天清氣。」
「可助道友穩固歸墟,亦可壓制封魔井中魔念。」
「算是貧道還昔年指點之因果。」
秦淵很想說不用。
但身體很誠實。
這種能壓封魔井的東西,他拒絕不了。
羅睺未死,魔道已立,封魔井裡還關過羅睺魔念。
秦淵現在恨不得給封魔井套十層保險。
鴻鈞送來的這縷先天清氣,來得太及時了。
秦淵抬手收下。
「那便多謝道友。」
先天清氣落入歸墟墓園。
秦淵沒有自己吸收,而是直接引入封魔井上方。
清氣化作一道淡淡符紋,懸在井口。
剎那間,井底所有魔族殘魂安靜了三分。
封魔井氣息更加穩定。
秦淵心情大好。
不愧是未來道祖出手。
大方。
專業。
不像系統,天天變著花樣坑他出門送死。
鴻鈞看見秦淵毫不猶豫將先天清氣用於鎮壓封魔井,眼中讚賞之意更濃。
「道友不取清氣修自身,反用以鎮魔安魂,果然心懷洪荒。」
秦淵:「……」
不是。
我不是不想修自身。
主要是封魔井太危險。
這玩意不壓住,我睡覺都不踏實。
可鴻鈞已經這樣理解了,秦淵也懶得解釋。
他只能保持沉默。
沉默有時候就是最好的裝逼。
果然。
鴻鈞見秦淵不言,只當他不願居功。
他朝秦淵微微一禮。
「貧道即將證道。」
「證道之後,將為洪荒眾生講道。」
「若道友願來,貧道願在紫霄宮為道友留一座。」
秦淵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紫霄宮。
留一座。
這聽著已經很嚇人了。
可鴻鈞接下來的話更嚇人。
「此座,當在諸位聽道者之前。」
秦淵差點沒繃住。
第一座。
鴻鈞這是要給他留第一座。
這可不是普通座位。
按照後世洪荒脈絡,紫霄宮座位直接關係聖位因果。
三清、女媧、接引准提、紅雲、鯤鵬之間的因果,全都從座位開始。
現在鴻鈞要給自己留第一個位置。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洪荒所有大能都會盯著他。
意味著他會被三清注意,被女媧注意,被准提接引注意,被鯤鵬冥河這種狠人注意。
更意味著,他可能被捲入聖位因果。
秦淵背後不存在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道友好意,我心領了。」
「只是歸墟亡魂尚多,封魔井也需看守。」
「紫霄宮講道,我未必能去。」
這話已經說得很委婉。
意思就是,我不去。
打死不去。
鴻鈞並不意外。
他似乎早就猜到秦淵會這樣說。
「道友不願沾因果?」
秦淵心中一動。
這個理由好。
太好了。
他立刻點頭。
「量劫方歇,天地因果未清。」
「我歸墟所葬亡魂太多,若再入紫霄宮,恐怕因果更亂。」
「所以,還是不去為好。」
鴻鈞若有所思。
「道友所慮極深。」
秦淵心裡鬆了口氣。
你能理解就好。
鴻鈞又說道:
「不過,貧道座位仍會為道友留著。」
秦淵剛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別啊。
真別。
你留著,別人不更好奇了嗎?
他正想開口拒絕。
鴻鈞卻已經轉身。
「貧道該證道了。」
「道友,來日再會。」
話音落下。
鴻鈞身影緩緩消失在歸墟霧陣之中。
秦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敖玄忍不住問:
「前輩,紫霄宮是什麼地方?」
秦淵面無表情。
「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鳳璃好奇道:
「比道魔戰場還危險?」
秦淵沉默片刻。
「從某種意義上說,更危險。」
道魔戰場殺身體。
紫霄宮座位殺因果。
身體死了,大不了入墓。
因果沾上,那可就麻煩大了。
秦淵走到封魔井旁,默默又給井口加了一道鎮魂紋。
鳳璃小聲道:
「前輩,你不是剛加過嗎?」
秦淵幽幽道:
「我緊張的時候,就喜歡加固一下防禦。」
三隻幼獸:「……」
數百年後。
洪荒天地忽然震動。
無窮霞光自天外灑落。
紫氣東來,不知多少萬里。
天花亂墜。
地涌金蓮。
無數洪荒生靈在這一刻抬起頭。
一股前所未有的聖威,籠罩整個洪荒。
秦淵從葬天棺旁睜開眼。
他望向天外,輕輕嘆道:
「終於成了。」
下一刻。
鴻鈞的聲音傳遍洪荒。
「吾乃鴻鈞。」
「今已證道成聖。」
「願於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中講道。」
「三千年後,凡有緣者,皆可來聽。」
洪荒沸騰。
無數大能震驚狂喜。
聖人。
洪荒第一位聖人出現了。
可還沒等眾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鴻鈞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歸墟道友昔年指點貧道破魔之法,又立墓安魂,為洪荒散怨。」
「紫霄宮第一座,為歸墟道友而留。」
轟!
整個洪荒徹底炸了。
無數大能面面相覷。
歸墟道友?
是誰?
竟然指點過鴻鈞?
還被聖人親自留第一座?
歸墟墓園裡。
秦淵兩眼一黑。
「老鈞。」
「你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