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晚飯口重,菜炒得偏咸,嗓子發乾,起身到外屋舀涼水。
她端著粗瓷碗,下意識抬眼,往中院那扇窗外面掃了一眼。
月光鋪在院子的水泥地面上,白蒙蒙一片。
林俊傑正站在水龍頭邊上沖涼,上身沒穿褂子,彎腰接水。
月色勾勒出他的身形,肩膀不算寬厚,但線條利落緊實,脊背挺得筆直,腰腹收得很順。水珠順著後背往下滾,順著腰側滑進短褲。
秦淮茹握著碗沿的手指猛地收緊。
目光像被釘在了那道背影上,一時挪不開。
林俊傑伸手去夠放在一旁的肥皂,身子微微一轉,半邊胸膛落進月光里。肌肉算不上虬結誇張,卻結實勻稱,鎖骨下兩道淺淺的肌線看得分明。
秦淮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心口莫名發緊。
那條洗得發白的短布褲松松垮垮掛在胯上,濺上去的水洇出深色印記,貼在腿根。
她慌忙偏過頭,視線錯開,耳尖一陣陣發燙。
明明只是無意一瞥,卻像是偷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一股心虛順著後脊往上竄。
可沒忍住,隔了幾秒,眼角又悄悄往窗外飄。
林俊傑正在擰乾毛巾,側臉對著她這屋。
月光把下頜輪廓襯得格外清晰,脖頸連著肩線,流暢乾淨。
秦淮茹只覺得嘴裡發乾,呼吸都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林俊傑忽然轉頭。
兩道視線,隔著一層薄窗紙,在如水月色里撞在一起。
秦淮茹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夜色里,林俊傑的眼睛亮得很,直直望向這邊,像是能看透窗紙,看穿她方才的打量。
她手一抖,飛快拉上厚布窗簾,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死死貼住土牆。
胸口起伏,大口喘氣。
心跳擂鼓一般,咚咚響個不停,快得讓她發慌。攥著窗簾布的指尖微微發顫,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好半天,她才穩住氣息,放輕腳步,挪回炕邊。
賈東旭早就睡沉了,背對著她,面朝牆,鼾聲不高,節奏平穩。
一條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縫嵌著洗不掉的黑機油,是工廠里常年做工留下的印子。
秦淮茹挨著他躺下,睜著眼,望向房梁。
腦子裡反覆回放方才院中景象,月光、水珠、挺拔的背影,還有方才對視那一眼,那雙在暗夜裡清亮的眼睛。
她翻了個身,面朝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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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皮開裂,一道彎彎曲曲的細紋,乾巴巴嵌在黃土裡,像一道乾涸的河溝。
盯著那條紋路看了許久,睡意半點無存。
她又翻身,正對賈東旭的後背。
瘦,脊骨一節一節凸起,活像塊搓衣板。
同床共枕這麼多年,這副模樣,她看了無數個日夜,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可今晚,方才院裡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總往腦子裡鑽,揮不開。
秦淮茹閉上眼,反覆深呼吸,逼著自己靜下心來。
院裡靜得很,只有水龍頭沒關嚴,水珠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石地面,滴答,滴答,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楚。
林俊傑擦乾淨身子,端著搪瓷盆回屋,把濕毛巾搭在木椅背上,順勢躺到炕上。
身上清爽了,困意反倒跑了大半。
方才沖水的時候,他隱約察覺到,斜對面賈家窗口有人。等他轉頭,那位置已經一動,窗簾緊跟著拉上。
他心裡有數,多半是秦淮茹。
這院裡,秦淮茹是什麼風評,她和傻柱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來,院裡人私下都在議論,林俊傑早有耳聞。
但那是別人的私事,他沒打算摻和進去。
他是新來的,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卷進四合院這些亂七八糟的是非里。
他年輕,血氣旺盛,可秦淮茹這種情況,沾上手就是一身麻煩,划不來。
林俊傑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琢磨剛才的對視。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腦子反倒越清醒,翻來覆去折騰很久。
實在睡不著,他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淡藍色文字浮在視野里,情緒值一欄,數字穩步上漲,眼看快要摸到兩千。
他盯著那串數字,斟酌許久,暫時不抽。
新家該置辦的,基本都齊了。鍋碗灶台、桌椅床鋪、被褥,還有存下的蜂窩煤,足夠熬過一整個冬天。
抽獎機會,留著當後手。
老話講,手裡有糧,遇事不慌。真遇上突發狀況,有抽獎保底,心裡才有底。
關掉系統面板,他調整睡姿,沒過多久,呼吸慢慢變得勻淨,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把他晃醒。
抬手看表,七點二十分,該起身上班。
坐起來揉眼睛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東西。
當初系統第一次抽獎,附贈的大禮包里,有兩斤茶葉。他本身不愛喝茶,一直放在空間裡,沒動過。
放著也是閒置,不如拿去送給師父宋為民。
他記得清楚,宋為民嗜茶,每天到診室第一件事,就是泡上一大搪瓷缸,抓一把碎茶沫子,喝得津津有味。
簡單洗漱完畢,他推著自行車,出了中院。院裡不少男人,天不亮就已經趕去工廠上班了。
走到大門處,閻埠貴已經蹲在門墩上,守著他那隻搪瓷茶缸。
看見林俊傑推著車出來,閻埠貴眼睛一亮,直起身子招呼。
「林俊傑,有自行車就是不一樣啊,能多睡好一陣子,比早先走著上班舒坦多咯。」
林俊傑扯了扯嘴角,沒有接這個話,跨上大梁,腳蹬一踩。
「三大爺,我先走了,上班不趕趟了。」
閻埠貴望著自行車遠去的背影,嘴裡低聲嘀咕幾句,重新蹲回石頭門墩,繼續盯著進出大院的街坊。
林俊傑騎車拐出南鑼鼓巷,在路邊早點攤停下。花糧票買一碗豆汁,配兩個焦圈,慢慢吃完,才重新蹬車,往紅星醫院趕。
到醫院,換好白大褂,挎著布包,直奔宋為民的診室。
宋為民已經在崗,正低頭翻看摞在桌上的病曆本,手邊常年擺著那隻大號搪瓷缸,泡著黑乎乎的碎茶,顏色濃得發沉。
在林俊傑看來,反覆續水熬了許久,早沒什麼茶味了。
他抬手敲敲門框,邁步走進去,臉上帶著笑意,把牛皮紙包往前遞。
「師父,給您帶了樣好東西。」
宋為民抬眼,放下手裡的病歷,伸手接過紙包。
剛入手,一縷清淺茶香就飄了出來,和他常年喝的粗茶沫完全不同,鮮爽綿長。
「喲,聞著可真香。看著像是高末?我還從沒聞過這么正的香氣。」
宋為民掂了掂紙包,語氣裡帶著意外。
「師父,打開瞧瞧。」
宋為民狐疑看他一眼,解開細繩,掀開牛皮紙。
裡面是干茶,葉片扁平勻整,色澤翠潤,芽頭整齊,看不到碎渣塵土,絕不是市面上廉價茶末可比。
他捏起一撮,湊到鼻尖深吸一口氣,豆香混著清鮮,撲面而來。
「這是西湖龍井?正經貨?」
宋為民抬眼看向林俊傑,神色吃驚。
「你小子,可以啊,這東西可不便宜,從哪兒弄到的?你自己不留著喝?」
林俊傑在對面椅子落座,笑了一聲。
「師父,渠道您就別追問了。我本身不愛喝茶,放我手裡,純屬糟蹋。您好這口,正好拿來孝敬您,喝完了,我後續再有還能給您捎。」
宋為民盯著他,眼底多了幾分掂量。他沒有繼續追問來源,把紙包小心收好,鎖進抽屜。
「行,既然你有這份心,為師就不客氣收下了。」
說完,他拿起那隻舊搪瓷缸,把缸里陳茶倒掉,開水反覆燙涮一遍。
捏一小撮新龍井丟進去,沸水沖入。
干茶在熱水裡緩緩舒展,一片片浮起,再慢慢沉落缸底。
茶香順著蒸騰的熱氣散開,很快填滿整間診室。
宋為民端起缸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好茶,真是好茶。這種滋味,我少說十幾年沒嘗到了。」
抿下一口,細細回味許久,才放下缸,抬眼看向林俊傑。
「說吧,特意送這麼貴重的茶,是不是有事要找我?」
林俊傑笑起來。
「師父,您可不能這麼想。徒弟孝敬師父,難道非得有事相求才行?」
宋為民跟著笑,又喝了一口茶,不再追問。
窗外日頭越升越高,陽光落在水磨地面,亮堂堂的。
龍井清鮮的香氣,混著走廊飄來的草藥味道,纏在一起,聞著讓人心裡安穩。
林俊傑拉過旁邊的病曆本,翻開,靜下心,跟著師父開始處理上午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