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敘臣臉色劇變，伸手想去推米珂。
「你幹什麼！放開！」
「坐好，別動。」
米珂帶著滾燙熱度的掌心，直接印在他小腿外側的足三里穴上。
大拇指發力，順著受損的經絡死命往前一推！
「唔——！」
姜敘臣整個人猛的後仰，後腦勺狠狠撞在椅背上。
劇烈的抽痛順著小腿一路竄進脊椎。
三年沒有任何知覺的雙腿，居然泛起劇烈的疼痛，疼的他額頭冷汗直往下砸。
米珂手上的動作極快，專業而粗暴，力道大的驚人。
每按一下，姜敘臣的廢腿就下意識的痙攣抽動一次。
痛苦、震驚、還有那種被強行掌控的屈辱交織在一起，讓姜敘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中。
他看著坐在面前全神貫注推拿的米珂。
這個女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怪物？
清晨六點，天剛亮。
老洋房的一樓廚房裡，火苗在灶台下燒著鍋底。
米珂挽起袖子，將幾味處理乾淨的草藥按照系統配方的比例，依次丟進厚重的砂鍋里。
高階藥膳技能在腦子裡自動運轉。
什麼時候下料，火候控制在幾成，手腕該用多大的力道翻動，全都成了本能。
排骨焯水去腥，混著黨參、茯苓和特製藥材在沸水裡翻滾。
不一會兒，藥材特有的清苦被肉香中和，化成濃郁的香味，順著廚房的門縫往外飄，漫過客廳，直往二樓鑽。
樓梯上傳來拖鞋踩地的輕響。
林老太披著一件灰色的針織開衫走下樓，鼻尖使勁吸了兩下。
「哎喲，這是煮的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香？」
老太太揉著眼睛快步走進廚房，見米珂正守在灶台邊撇浮沫，頓時愣住了。
「米丫頭，你怎麼起這麼早？」
林老太去搶米珂手裡的勺子。
「你這孩子，租房子是來住的，又不是來當老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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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我來做就行，快回去多睡會兒。」
米珂側過身，避開老太太的手，盛了半碗熱湯遞過去。
「林奶奶，您嘗嘗鹹淡。」
米珂語氣溫和。
「我睡眠少，習慣早起了，您風濕重，這鍋湯里加了驅寒通絡的藥材，空腹喝正好溫胃。」
林老太半信半疑的接過碗，吹散白汽，抿了一口。
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升起一股暖意，早起有些僵硬的手指節，竟奇蹟般的鬆快了許多。
「好喝！」
老太太眼睛一亮，把剩下的湯底喝的一乾二淨，連連咂嘴。
「這味道比老字號藥膳館燉的還要地道，你這手藝跟誰學的，太厲害了！」
米珂笑了笑，把火關小，往餐桌上端碗筷。
林老太心疼她忙活，轉身走到樓梯口，扯開嗓門衝著樓上喊。
「敘臣！趕快下來吃早飯！」
「太陽都照屁股了還賴在床上，米丫頭天不亮就給你燉了驅寒湯，趕緊滾下來！」
樓上安靜了幾秒。
接著傳來輪椅滑過地板的聲音，以及電梯啟動的輕微機械音。
片刻後，姜敘臣操控輪椅從無障礙斜坡滑進餐廳。
他換了件黑襯衫，臉色透著常年不見光的白，眼下還帶著青黑。
昨晚那場推拿，讓他下半夜疼的幾乎沒合眼。
但怪異的是，三年都沒知覺的腿部，今天早晨居然泛著隱隱的脹熱。
這股熱意讓他煩躁，更讓他對米珂產生了一種戒備。
姜敘臣剛停好輪椅，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發出咕嚕聲。
太香了。
那股藥膳的味道順著呼吸鑽進肺腑，喚醒了他的食慾。
但他心裡的那股刺根本沒拔掉。
姜敘臣掃了一眼桌上的砂鍋，拿起筷子，隨手翻動碗裡的藥渣。
「大清早弄這麼大動靜，我還以為進了中藥鋪。」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挑起眉梢看向米珂。
「林奶奶年紀大了，腸胃經不起折騰。」
姜敘臣語氣里滿是挑刺的意味。
「路邊攤買的劣質爛草根，配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碎骨頭，隨便煮煮就敢往桌上端。」
「真當別人嘗不出便宜貨的味道？」
「米珂，拿這種垃圾糊弄老人家，你安的什麼心？」
米珂盛湯的動作沒停，臉上連半點怒氣都看不見。
坐在主位的林老太卻當場炸了。
啪。
老太太手裡的竹筷子毫不客氣的抽在姜敘臣的手背上。
力道雖然不大，但也打出了一道紅印。
「你個混帳東西，嘴裡吐不出象牙！」
林老太把臉拉的老長，劈頭蓋臉就訓斥過去。
「人家小姑娘四點半就起來生火熬湯，守在灶台邊熏了滿身油煙，你一口沒吃就在這放屁！」
「什麼劣質貨，我喝著管用！」
「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你嫌垃圾你別吃，把碗放下，滾回二樓去喝西北風！」
姜敘臣手背挨了一下，整個人僵在當場。
從小到大，除了林老太，誰敢拿筷子抽他的手？
他抿著唇，胸口憋著一股火，冷冷的盯著米珂。
米珂把一碗熱湯放在林老太面前。
她垂下頭，睫毛動了動，吸了吸鼻子，眼圈慢慢泛起一圈微紅。
「林奶奶，您別怪姜少爺。」
米珂的聲音放的很低，帶著一點抑制不住的啞。
「也是我不好，習慣了有什麼就用什麼。」
她手指絞著圍裙的邊角，頭垂的更低了些。
「我爸媽走的早，後來一直跟著舅舅家過。」
「表弟吃肉，我只能喝刷鍋水。」
「冬天手凍的全是大口子，還得五點起來給全家做早飯。」
「稍微慢一點，舅媽就要掀桌子罵我是吃白食的賠錢貨。」
米珂抬起手，飛快的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淚，勉強扯出一個笑臉。
「我就是苦日子過慣了，總覺得自己要是手腳不勤快點，在這屋裡就待不住。」
「姜少爺吃慣了山珍海味，看不上這些也是應該的，我不委屈。」
林老太聽的心都要碎了。
老太太眼淚當場就在眼眶裡打轉，一把拉過米珂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裡。
「天殺的親戚，怎麼能這麼作踐人！」
林老太擦著眼角，轉頭沖姜敘臣瞪了一眼。
「聽見沒有，人家受了多少罪，你還在那說風涼話！」
「米丫頭，以後這就是你家，誰敢嫌棄你，我第一個拿拐杖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