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沙啞的厲害，低的似乎被水聲蓋過。
「過來，幫我扶一下砂鍋。」
米珂咬蘋果的動作停住了。
她嚼完嘴裡的果肉，將剩下的蘋果核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隨後，她踩著輕快的步子走過來，停在輪椅旁邊。
姜敘臣以為她要動手。
然而，米珂只是雙手抱胸，笑吟吟的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幫你？」
米珂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扎心。
「那怎麼行呢，姜少爺。」
她上下打量著渾身濕透的男人，嘴角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您剛才在飯桌上那麼傲骨錚錚，最討厭別人施捨和可憐。」
「我要是現在伸手幫了你，豈不是踐踏了你高貴的自尊心？」
「豈不是對殘疾人搞特殊歧視？」
米珂直起身子，後退了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姜少爺慢慢洗，千萬注意安全，別把胳膊也給廢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屋裡走。
「米珂！」
姜敘臣氣的渾身發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後院水聲混著粗重的喘息。
姜敘臣手背青筋暴起，十指摳在滿是鐵鏽的砂鍋邊沿，借著水槽邊緣硬挺著。
冷水漫過他的手腕，打濕了黑襯衫的下擺。
米珂回了次臥，關上房門。
窗外隱約傳來鐵器撞在石板上的聲音，接著是輪椅底盤緩慢碾過青石磚的聲音。
姜敘臣到底是把那口砂鍋刷乾淨了。
不過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在受涼和過度用力之後，神經末梢泛起陣陣抽搐般的劇痛。
他坐在走廊背風處，用毛巾擦著額前的碎發，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米珂拉開書桌抽屜，拿出紙筆，將姜敘臣的各項參數逐一列出。
偏執、掌控欲、極端防備、隱藏黑客。
這種人，任何無條件的順從和溫柔在他眼裡都是別有用心，唯一能撬開他防線的，只有無可替代的實用價值。
要拴死姜敘臣，不能只靠藥酒和推拿。
林老太就是最現成的擋箭牌。
上午八點，林老太換了鞋子準備出門。
米珂系上圍巾迎上前，順手接過老人手裡的布袋。
「林奶奶，早市那邊路面返潮，我陪您走一趟。」
「哎，不用麻煩，你白天還要去學校上課呢。」
林老太拍著她的手背推辭。
「今天上午只有兩節大課，十點才開始。」
米珂扶住老人的胳膊。
「西區菜市場南門那家老藥鋪進了一批陳年艾絨，正好買回去給您熏熏膝蓋。」
「再配點當歸和透骨草，您那舊傷在陰雨天能少遭點罪。」
幾句話全點在老人的心坎上。
林老太笑得合不攏嘴，拍著米珂的手背連連嘆氣。
「好孩子，真懂事。」
「比樓上那個整天拉著臉的混帳強了八百倍。」
兩人走出梧桐巷，米珂在早市耐心地幫老人挑揀藥草、稱重蔬菜。
老太太逢人就夸自家新租客懂事能幹，甚至在老街坊面前拍胸脯保證，米珂以後就是她半個親孫女。
半小時下來，老洋房最核心的陣地被米珂徹底坐實。
姜敘臣就算再瘋，只要林老太站在她這邊，他就沒法在明面上動她一根手指頭。
九點半，華大南門。
米珂剛從計程車上下來，迎面就衝過來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西裝，頭髮凌亂，眼眶通紅，正是蘇婉在學校後勤處掛職的遠房表叔蘇建業。
蘇家在津市的產業昨夜被陸氏全面絞殺，後勤處的油水崗位也在半小時前被校董會連根拔起。
「米同學！」
蘇建業一把攔在校門口的人行道中央，嗓門扯得極大，引得周圍進出的學生紛紛側目。
「得饒人處且饒人！婉婉年輕不懂事，她已經知道錯了！」
「蘇家幾十口人現在連住處都被查封了，你到底還要把人逼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周圍停下腳步的學生指指點點。
蘇建業見人聚攏，腰杆彎得更低，噗通一聲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算我求你！你跟陸少爺說句話，放我們蘇家一條生路！」
「你也是苦出身的孩子，何必趕盡殺絕啊！」
道德綁架，外加當街賣慘。
換作普通女學生，面對這種圍觀架勢，早就慌了神。
米珂停下腳步，連退後半步的動作都沒有。
她拉開背包拉鏈，抽出一疊裝訂好的A4紙列印件。
「這位先生，第一，華大禮堂舞檯燈架脫落屬於嚴重危害公共安全事件。」
「刑偵隊今晨已經出具初步鑑定報告，鋼索存在百分之七十的人為切割痕跡。」
米珂語氣平穩，翻開第一頁，面向周圍圍觀的人群。
「第二，這是蘇婉個人帳戶向後勤電工轉帳二十萬元的銀行流水複印件。」
「轉帳備註明確寫著酬謝定金。」
周圍的學生炸開了鍋，私下議論的聲音全部倒向米珂。
「第三，蘇家企業被銀行抽貸、被合作夥伴解約，是陸氏集團董事會依據商業違約條款做出的市場決策。」
「跟我一個經管院大二學生有什麼關係？」
米珂將材料遞到蘇建業眼前，字字緊逼。
「拿著蓄意謀殺未遂的案底，跑到受害者面前要生路。」
「蘇先生，你是在教我偽造證據包庇犯罪，還是想陪蘇婉一起去拘留所領盒飯？」
蘇建業看著白紙黑字上的轉帳憑證，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原本以為米珂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丫頭，嚇唬兩句再激起群眾同情心就能逼她低頭。
沒想到對方連警方的鑑定公文複印件都能隨手掏出來。
「你……你……」
蘇建業嘴唇發紫，半天憋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校保衛處的巡邏車疾馳而至，兩個保安下車反剪住蘇建業的胳膊，直接將人往車裡拖。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米珂收起材料，跨進校門。
剛踏過減速帶，虛擬屏幕無聲在視網膜前彈出，猩紅的邊框閃著波紋。
【警告：檢測到世界線底層數據擾動！】
【核心劇本預言已解鎖：】
【原世界線中，氣運之子姜敘臣將在三年後經歷徹底黑化，以自身雙腿永久殘疾為代價，激活全球暗網清洗協議，引發百人級連環意外事故，強行踏平姜家與京圈各派系。】
【當前由於宿主強行介入其經絡復甦，該黑化進程不僅未停止，反而受情緒劇烈刺激正在向深淵加速滑落！】
【請宿主謹慎抉擇，若氣運之子提前暴走，本世界法則將啟動毀滅性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