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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拋屍・石龍誘餌

2026-10-14 17:50:54 作者: 衝浪浪

  陳燼剛走下亂葬崗的半坡,馬蹄聲就近了。

  不是一兩匹。

  是一隊,蹄聲密得像雨點砸在地上,悶沉沉的,從揚州城的方向碾過來,帶著兵戈的殺氣,壓得人胸口發悶。

  他心裡一凜,立刻閃身躲進路邊的柏樹林裡,貼著樹幹,屏住呼吸。

  黑夜裡,一隊黑衣騎士悄無聲息馳過來,人人裹著黑巾,只露眼睛,腰裡佩著橫刀,馬鞍邊都掛著黑布口袋,鼓鼓囊囊的。

  是禁軍。

  而且是內衛。

  陳燼眼神微縮。

  揚州城的禁軍,都是宇文化及的人。

  這麼晚了,內衛出城,往亂葬崗來?

  隊伍在義莊附近停住。

  

  兩個人翻身下馬,從馬背上拖下兩具屍體,扔在地上。

  「咚、咚。」

  兩聲悶響,屍體重重砸在泥水裡。

  「頭兒,就扔這兒?」有人低聲問。

  「嗯。」為首的那人聲音低沉,「搜了三天,連根毛都沒找到。把誘餌扔在這,我就不信那幫餘黨不上鉤。」

  「可……這地方邪性得很,昨兒還聽說義莊鬧鬼。」

  「鬧鬼?」為首的嗤笑一聲,「真有鬼出來,老子一併砍了。走!」

  一行人翻身上馬,沒立刻走。

  為首的打了個手勢,十幾名騎士四散開來,悄沒聲息隱進了四周的樹林裡、墳包後、義莊牆角。

  暗哨。

  里里外外,布了不下十個人。

  陳燼貼在樹幹後面,連呼吸都放得極慢。

  誘餌。

  果然是誘餌。

  他慢慢探出頭,借著微弱的天光,看向地上那兩具屍體。

  都穿著道袍,青灰色的,沾著血,皺巴巴的。

  年長的那個,身材高大,雖然臉朝下埋在泥里,可陳燼一眼就盯住了他那雙手——

  右手食指第二節,有一塊老繭。

  是練推山掌練出來的。

  推山手石龍。

  陳燼心裡咯噔一下。

  真的是石龍。

  《長生訣》,石龍,宇文化及,雙龍……

  所有記憶瞬間串了起來。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三年,一直窩在亂葬崗,小心翼翼攢著修為,儘量不沾江湖紛爭,就是怕卷進這天下大亂里。

  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而且,就扔在他天天待的亂葬崗。

  馬蹄聲漸漸遠了。

  暗哨還在。

  陳燼沒動。

  一直等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樹林裡的暗哨才悄無聲息撤走,換班的人還沒來。

  他才從樹後出來,快步走到屍體邊。

  蹲下來,手指輕輕撥開年長那人臉上的泥。

  果然是石龍。

  臉已經發紫了,眉心一道細小的刀傷,正是致命傷。

  旁邊那個年輕點的,是他弟子,同樣一刀封喉。

  都是死透了才被拋過來的。

  陳燼指尖微微發燙。

  大宗師。

  這可是大宗師的遺骸。

  燒了,能得到多少東西?

  太清傳承?長生訣?

  還是……直接突破宗師?

  誘惑像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他立刻深吸一口氣,壓了下去。

  不能動。

  周圍全是眼線。

  現在動屍體,就是自投羅網。

  宇文化及的心狠手辣,他可是知道的。為了《長生訣》,揚州城翻了個底朝天,殺個把小道士,跟踩死只螞蟻沒區別。

  他現在也就三流頂尖的身手,遇上禁軍內衛,跑都跑不掉。


  陳燼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

  再看一眼石龍的屍體。

  可惜。

  太可惜了。

  但再可惜,也沒命重要。

  他轉身,快步下山。

  天亮了,山下漸漸有了人聲。

  亂葬崗腳下的路口,幾個百姓圍著布告指指點點,臉色惶恐。

  「又抓人了?」

  「說是抓石龍餘黨,都殺了好幾個了……」

  「造孽哦,好好的道士,說殺就殺……」

  陳燼低著頭,裹了裹道袍,從旁邊過去。

  沒停,也沒搭話。

  多聽少說,亂世活命的規矩。

  走到湯鋪門口,蘇娘正開門潑水,看見他,手頓了頓。

  「先生……昨兒夜裡,山上沒事吧?」她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往亂葬崗的方向瞟了一眼,帶著點擔憂。

  昨晚馬蹄聲那麼大,山下也聽見了。

  「沒事。」陳燼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沒停,「燒屍的,能有什麼事。」

  蘇娘抿了抿嘴,沒再多問,轉身進鋪子,端了碗薑湯出來,遞給他。

  還是熱的。

  「剛熬的,驅驅寒。」

  陳燼接過,指尖碰到碗沿,溫溫的。

  他沒推辭,一飲而盡,把碗遞迴去,摸出五文錢放在門檻上。

  「謝了。」

  說完,轉身往別院走。

  蘇娘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這個人,話少,心定,什麼事都藏在心裡,問多了,反而唐突。

  回到別院,陳燼關上門,沒打坐。

  站在窗邊,看著亂葬崗的方向,眉頭微皺。

  石龍的屍體,就是塊燙手的山芋。

  扔在那兒,早晚會出事。

  宇文化及在等石龍餘黨,可他等的人——寇仲、徐子陵,這會兒應該還在揚州城裡晃悠,遲早會摸到亂葬崗來。

  那兩個小子,命硬得很,可這會兒還嫩得很,撞進禁軍的埋伏圈,必死無疑。

  救不救?

  陳燼捫心自問。

  救,就得冒風險。

  不救,就眼睜睜看著劇情跑偏,天下大勢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而且……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有焚業系統,石龍的屍體,他志在必得。

  只是,得等。

  等禁軍鬆懈,等風頭過去。

  最好是……等有人闖埋伏,亂起來,他再渾水摸魚。

  他心裡慢慢有了盤算。

  不急。

  先看看。

  看看禁軍的布防,看看雙龍什麼時候來。

  這一天,陳燼沒上山。

  就在院子裡劈柴、曬艾草,打磨他的棺釘。

  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

  中午的時候,觀里的道正派人來傳話,說城裡官府要盤查各道觀,讓他這幾天別下山,也別亂說話。

  「觀主說了,你這邊偏,官府大概率不來查。你安分點,別惹事。」

  來的是個小道士,一臉倨傲,說完就走,嫌這地方晦氣。

  陳燼也沒在意。

  他巴不得沒人來。

  傍晚的時候,城裡傳來消息,說清玄觀的幾個內門弟子都被官府叫去問話了,盤查了兩個時辰才放回來。

  整個道觀人心惶惶,都在說石龍餘黨的事。

  只有陳燼,該幹嘛幹嘛。

  他一個外門弟子,管燒屍的,誰也不會想到他頭上。

  入夜。

  陳燼換了身深色的短打,沒穿道袍。

  布囊揣在懷裡,棺釘、松香、火摺子,一樣不少。


  還多帶了幾根引魂香。

  他沒走大路,繞著山側的小路,摸黑往亂葬崗深處走。

  夜風吹著荒草,沙沙響。

  遠遠的,就能看見義莊附近,有幾點極暗的火星,一明一滅。

  是暗哨在抽菸。

  還真是盯得緊。

  陳燼趴在墳包後面,一動不動。

  數著。

  東邊三個,西邊兩個,義莊頂上一個,樹林裡還有兩個流動崗。

  一共八個。

  都是軍中好手,氣息悠長,藏得也隱蔽。

  換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

  但陳燼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感官磨得極銳,尤其是對活人的氣息,格外敏感。

  他就那麼趴著,看著。

  看暗哨的換班時間,看他們的巡邏路線。

  一更天,二更天,三更天。

  三更三點的時候,暗哨換崗。

  老的哨位撤下來,新的補上去,中間有大概半刻鐘的空檔。

  銜接的地方,在義莊的西北側,是視線死角。

  陳燼心裡默默記下。

  半刻鐘。

  夠了。

  只要算準時間,半刻鐘,足夠他把屍體拖進陶窯,點上火。

  至於雙龍……

  他嘴角動了動。

  到時候,順手的事。

  能救就救。

  救不了,也只能怪他們命不好。

  他慢慢往後退,悄無聲息。

  沒驚動任何人。

  回到別院的時候,天快亮了。

  陳燼沒睡。

  坐在土炕上,閉著眼,調息。

  丹田內,陰陽二火緩緩轉動,一溫一涼,涇渭分明。

  還差一點。

  就差一點。

  等燒了石龍,應該就能摸到二流的門檻了。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蒙蒙亮的天色。

  揚州城的方向,隱隱傳來晨鐘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亂葬崗的這把火,不僅會燒了石龍的屍體,也會把他,燒進這天下大亂里。

  陳燼輕輕吐了口氣。

  也罷。

  亂世里,哪有什麼真正的安穩。

  兵來將擋,鬼來火燒。

  天塌不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拿起那把磨得發亮的銅引魂燈。

  手指輕輕拂過燈盞。

  今晚,就用它,送這位大宗師,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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