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深處走,光線越暗。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葉交錯成密網,連半縷日光都漏不下來。地上鋪著尺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風從林深處卷過來,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腥甜,還夾著細碎的低語聲,似婦人哭,又似孩童喚,貼著耳根打旋,勾著人往陰深處走。
蘇晚臉色越來越白,指節攥得桃木牌泛白。她是清邪衛正經出身,見過不少旁門邪祟,可這般厚重的陰氣,還是頭一遭遇上。這是聚陰陣的迷魂效,心志稍弱便會被勾得失了神,困在陣里繞到油盡燈枯。
「往左三步,繞開那棵歪脖子松。」她壓著聲氣提醒前面的人,「密信里記了,這陣以古樹為旗門,歪樹是死門,踩進去就繞回原地了。」
陳燼腳步沒停,依言往左偏了半尺。
他沒被迷魂影響。丹田內丹火自行運轉,暖流過四肢百骸,陰寒之氣剛沾衣便被化去。耳邊的低語聽著與風聲無異,擾不動他半分心神。他只是懶得費神辨陣,有人帶路,省些力氣。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山澗。澗上橫搭著根獨木橋,橋對面亂石坡堆著半人高的碎石,看著平平無奇。
陳燼忽然收步。
「有活物。」
話音未落,亂石堆里驟然竄出四道黑影。渾身青黑腐脹,指甲尖長如鉤,正是守陣的煉屍陰仆,喉嚨里嗬嗬作響,直撲過來。兩側大樹後同時轉出兩個枯骨弟子,手摸向腰間骨哨,就要召動全陣陰屍。
蘇晚反應極快,抬手就是兩弩。
咻、咻。
弩箭淬了桃木汁,精準射穿兩人手腕。骨哨「噹啷」落地,沒發出半聲響。她知道殺不死這兩個邪修,先廢了召屍的手段,便算贏了一半。
可四具陰仆已經撲到了近前,腥臭撲面而來。
陳燼動都沒動,指尖連彈四下。
四點淡青色火光飛掠而出,精準釘進四具陰仆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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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噗。
四聲細不可聞的輕響。
陰仆動作驟然僵住,火焰從眉心往裡鑽,順著經脈一路燒到丹田。不過三五息功夫,四具身軀便化作四灘黑灰,風一吹,散進腐葉里,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乾淨得不像話。
蘇晚收了短弩,心口還是震了一下。她見過清邪衛精銳對付陰屍,桃木劍、黑狗血、鎮邪符齊上,折騰半刻鐘才能滅掉一具。這道士倒好,抬手就滅了四個,跟點燈似的。
「走。」
陳燼已經踏上獨木橋,聲音平平從前面飄過來。蘇晚趕緊跟上。
過了山澗,陰氣重得幾乎凝出霜。
地上開始散落人骨,腐爛的祭品旁,紙錢被風吹得打著旋,像一個個慘白的人影。路兩側石壁刻滿骷髏紋,眼窩處塗著黑血,走到哪兒都像被盯著看。
「前面就是總舵入口,藏在山神廟神像底下。」蘇晚低聲道,「廟裡布了暗哨機關,還有……」
話沒說完。
「轟隆——」
一聲悶響從山坳里傳出來,緊接著綠幽幽的火光映亮了半邊林梢。
正是山神廟的方向。
陳燼眼神微凝。
不是衝著他來的。骨判官就算察覺有人闖陣,也犯不著拆自己的廟。
他腳步加快,流雲步施展開,身形化作一道青煙,順著山道掠出去。蘇晚咬著牙提氣追趕,可越落越遠,不過片刻,連青布道袍的邊角都看不見了。
等陳燼趕到山神廟時,廟門大敞著。
院裡橫七豎八躺了七八具枯骨弟子的屍身,俱是心口被洞穿,傷口泛著黑紫色的陰柔真氣。供桌翻倒,香爐碎了一地,正殿神像底座被挪開,露出黑黢黢的地宮入口,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正從裡面往外涌。
陰癸派的人。
陳燼瞬間反應過來。骨七的記憶里提過,今日陰癸派有使者到雞鳴山交接兵器。看這架勢,不是來交接,是來清場的——多半是蘆花渡、石樑鎮接連出事,陰癸派覺得枯骨派沒用了,要滅口吞地盤。
還真是趕巧了。
他剛要往裡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晚扶著門框喘氣,看見院裡的屍體,愣了愣:「這是……」
「陰癸派。」陳燼淡淡道,「進去看看。」
他拎著銅引魂燈,率先踏入地宮入口。
石階蜿蜒向下,潮濕陰冷,石壁滲著混了屍油的水珠,滑膩膩的。越往下走,腥甜氣味越濃,深處還傳來打鬥聲,伴著悽厲的慘叫。
走了百十餘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是處巨大的山腹大廳,正是枯骨派經營數十年的總舵陰窯。十幾口一人高的煉屍缸沿牆擺了一圈,黑油油的屍油晃蕩著,泡著半腐的屍骨。大廳正中立著丈許高的白骨柱,刻滿骷髏紋路,綠火沿著紋路緩緩流轉——這便是聚陰陣的陣眼,凝聚了整座山的陰力。
柱子旁邊,兩道身影正斗得激烈。
一人黑袍枯瘦,臉像風乾的骷髏,手裡拄著根白骨杖,杖頭鑲嵌一顆人頭骨,眼眶裡冒著火。正是枯骨派主事骨判官,二流巔峰的修為,一手枯骨掌練到化境,手掌烏黑髮亮,每一掌拍出都帶著蝕骨屍毒,地面被掌風掃過,都滋滋冒出白煙。
對面是個白衣女子,蒙著素紗,身段窈窕,手裡握著條烏黑軟鞭,鞭身帶著倒刺,每一鞭抽出去都帶著陰柔的天魔真氣。身法鬼魅如影,招式刁鑽狠辣,正是陰癸派派來的使者。
兩人都是二流巔峰,一時斗得難解難分。周圍散落著十幾具枯骨弟子的屍體,筋骨寸斷,死狀悽慘,顯然都是這女子的手筆。
陳燼站在入口陰影里,沒動。
狗咬狗,正好。等兩敗俱傷了,再動手最省事。
蘇晚躡手躡腳跟過來,看清場中情形,瞬間屏住呼吸。二流巔峰!她在清邪衛多年,見過的最高手也就是統領,堪堪二流巔峰,那都是跺跺腳江淮抖三抖的人物。這小小的雞鳴山地底,一下就藏了兩個。
「我們……等嗎?」她用氣聲問。
「等。」陳燼聲音很輕,「骨判官撐不過一炷香。」
他看得准。陰癸派天魔功詭異多變,軟鞭專打關節破綻,骨判官的枯骨掌雖剛猛,卻處處受制。再打下去,必敗無疑。
果然,沒過多久。
「啪!」
軟鞭纏住骨判官肩頭,倒刺勾進皮肉,狠狠一扯。一大塊血肉被撕下來,露出烏黑的肩胛骨。
骨判官慘叫一聲,踉蹌後退幾步,半邊身子都麻了。
「骨判官,你老了。」白衣女子聲音清冷,帶著幾分嘲弄,「枯骨派辦事不利,連個遊方道士都擺不平,留著何用?這點地盤,我陰癸派收下了。」
「你陰癸派好狠的心!」骨判官咬牙切齒,「這些年我們替你們做了多少髒事!你們竟然卸磨殺驢!」
「髒事?」女子嗤笑一聲,「廢物就是廢物。安心去吧。」
她手腕一翻,軟鞭像毒蛇出洞,直抽對方咽喉。這一鞭要是抽實了,腦袋都得被勒下來。
骨判官避無可避,眼中驟然閃過狠厲。
「想讓老子死?老子拉你陪葬!」
他猛地轉身,一掌狠狠拍在中央白骨柱上。
整座大廳都震顫起來。白骨柱綠光大盛,周圍的煉屍缸同時沸騰,黑油四濺,地上散落的屍骨都開始微微顫動。
聚陰陣,全力催動!
大廳里的陰氣瞬間濃稠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蘇晚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往後退了半步,渾身像被凍僵了一樣。
白衣女子也臉色微變
「老子活不成,誰也別想活!」骨判官嘶吼著,渾身骨頭咯咯作響,氣息竟硬生生暴漲一截,摸到了半步先天的邊緣。
他雙手結印,念出晦澀咒文。
「聚陰化煞,萬骨噬魂!」
地上的屍骨、缸里的屍油、壁上的骷髏紋,同時冒出滾滾黑煙。黑煙在空中匯聚,化作一個丈許大的骷髏頭,眼窩冒著綠火,帶著毀天滅地的陰寒氣息,直奔白衣女子。
這是枯骨派禁術,以整座聚陰陣幾十年的陰力為引,威力堪比先天一擊。
白衣女子面色大變,不敢硬接,身法展開,往側面急掠。可骷髏頭像長了眼睛,拐著彎緊追不捨。
就在這時。
「嗤。」
一聲極輕的燃響。
一點淡青色火光從入口陰影里飛出,只有拳頭大,卻亮得刺眼。精準撞在巨大的骷髏頭上。
「轟隆——」
一聲悶響。淡青色火焰瞬間炸開,像一輪小太陽在大廳里升起。至陽至純的丹火,正是天下陰邪的克星。
巨大的骷髏頭髮出悽厲尖嘯,被火焰包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不過片刻,便煙消雲散。連帶著大廳里濃稠的陰氣,都被這一把火燒散了大半。
場中驟然一靜。
骨判官和白衣女子同時轉頭,看向入口。
陰影里,一道青布道袍的身影緩步走出。手裡拎著盞銅引魂燈,燈焰跳動,淡青色火光照得他眉眼清淡,沒半分波瀾。
陳燼。
「是你!」骨判官瞳孔驟縮。他收到過骨七的傳訊,知道有個燒屍道士毀了兩處據點,殺了數名弟子。只當是個二流初階的遊方散人,沒想到竟敢闖到雞鳴山總舵來,還破了他的禁術!
白衣女子也皺起眉,上下打量陳燼。年輕道士,青布道袍洗得發白,看著不起眼,可那丹火的純度,竟高到這種地步。焚屍火?她聽過旁門裡的這個異類,專跟陰邪一脈過不去,手段狠辣。沒想到在這窮山僻壤遇上了。
「道長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她收了軟鞭,語氣緩和幾分,「陰癸派清理門戶,還請道長賣個面子。改日必有重謝。」
「面子?」陳燼嘴角動了動,「這地方的邪祟,我要燒。」
意思很明白。陰癸派的人,現在走,可以不動。但這陰窯、這枯骨派的餘孽,必須燒乾淨。
白衣女子眼神一冷。
「道長未免太霸道了。」她軟鞭微微繃緊,「真當我陰癸派怕了你不成?」
「你可以試試。」陳燼淡淡道。
他沒把這女子放在眼裡。二流巔峰不假,可跟骨判官鬥了這許久,又被禁術餘波震了內傷,此刻撐死也就二流中段的戰力。真動手,燒了也費不了多大功夫。
白衣女子盯著他,眼神變幻數次。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底氣。那丹火對天魔功克制太甚,真死磕起來,她討不到半分好處。她的任務是接收枯骨派地盤,不是跟個陌生的焚屍道士拼命。
權衡片刻,她忽然笑了笑。
「既然道長想要收拾這廢物,妾身讓給道長便是。」她收了軟鞭,身形往後飄退,「不過還請道長記著,雞鳴山是我陰癸派的地界。改天,妾身自會登門拜訪。」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順著大廳側旁的暗道掠出去,幾個起落便消失了。
走得乾脆利落。
蘇晚看得目瞪口呆。橫行江淮的陰癸派使者,就這麼被一句話嚇走了?
場中便只剩骨判官一人。
他靠在白骨柱上,喘著粗氣,肩頭傷口黑血直流。剛才催動禁術反噬極重,此刻渾身經脈都在刺痛。看著陳燼一步步走近,他眼裡有怨毒,也有藏不住的恐懼。
「小道士……你別趕盡殺絕!」他色厲內荏,「我枯骨派……」
「你們煉屍養魈,滲毒入井,害一鎮百姓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趕盡殺絕?」陳燼打斷他。
「那都是些草芥!」骨判官嘶吼,「亂世死人千千萬,死幾個賤民算什麼!」
陳燼沒再說話。跟死人,沒什麼好說的。
他左手一揚,一把松香粉均勻撒出。右手引魂燈往前一送。
「轟——」
淡青色火焰瞬間鋪開,化作一道火浪,直奔骨判官。
「找死!」
骨判官怒喝,枯骨掌全力拍出。烏黑掌風帶著蝕骨屍毒,迎上火浪。
「滋滋滋——」
掌風被火焰灼燒,發出刺耳聲響。骨判官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掌心傳來鑽心的灼痛感。他引以為傲的枯骨掌,在這丹火面前,竟像冰雪遇上了烙鐵。
「聚陰陣!給我起!」
他再次一掌拍在白骨柱上。周圍煉屍缸里,一隻只陰屍爬出來,嘶吼著撲向陳燼。足有二十餘具,都是煉製多年的成品,比石樑鎮遇上的強出數倍。
陳燼站在原地,周身淡青色火焰流轉,形成一道火牆。陰屍撞上火牆,瞬間被引燃,在地上翻滾嘶吼,不過片刻便化作黑灰。
二十餘具陰屍,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骨判官看得心膽俱裂。他經營幾十年的陰屍,在人家眼裡,就是一堆柴火。
「我跟你拼了!」
他嘶吼著,全身功力運轉到極致,身上黑氣翻湧,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陳燼。枯骨掌凝聚畢生功力,烏黑髮亮,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厲。
陳燼眼神一凝。二流巔峰的全力一擊。
他沒躲。深吸一口氣,丹田內丹火全力運轉,雙手在胸前合攏。淡青色火焰越聚越濃,最後化作一個人頭大的火球,穩穩托在掌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沉。
「焚業。」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往前一推。
火球迎上骨判官。
「轟隆——」
一聲震天巨響。整座山腹大廳都劇烈震顫,碎石簌簌往下掉。淡青色火焰炸開,化作火浪席捲四周。
骨判官的慘叫聲淹沒在火海里。他全力的枯骨掌,在焚業火面前像紙糊的一般。火焰順著手臂往上蔓延,鑽進經脈,燒丹田,熔骨髓。
「啊——!我不甘心——!」
悽厲的慘叫在大廳里迴蕩,越來越弱。
片刻之後,火焰散去。地上只剩一灘焦黑灰燼,還有那根白骨杖,也燒得只剩半截。
橫行江淮十幾年的骨判官,就此灰飛煙滅。
陳燼站在原地,調息了片刻。剛才那一記焚業火球,耗了他大半丹火。但收穫,遠比消耗大得多。
骨判官二流巔峰的全部修為,完整的枯骨掌法,還有整本《枯骨陰窯總綱》——聚陰陣布置、煉屍養魈、陰毒煉製,所有法門一股腦湧進腦海。除此之外,還有他一生的記憶。枯骨派全江淮的據點分布,和陰癸派的所有交易細節,甚至官府內奸的名單、每月受賄的數目,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燼慢慢睜開眼。丹田暖洋洋的,丹火漲了一圈又一圈,精純無比。
二流巔峰,穩如磐石。甚至,已經摸到了先天境的門檻。就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他轉頭看向那根白骨柱。陣眼裡凝聚了幾十年的陰力,精純得很。燒了它,說不定能直接破境。
指尖一點丹火彈出,落在白骨柱上。
「轟!」
白骨柱瞬間燃燒起來,淡青色火焰順著紋路往上爬,裡面的陰力被一點點煉化,化作溫和的能量,源源不斷融進陳燼丹田。
緊接著,他又揮手點燃了十幾口煉屍缸。火焰連成一片,整個山腹大廳化作一片火海。松香清氣混著焦糊氣味,瀰漫在空氣里。
經營了幾十年的枯骨派總舵,就此化為灰燼。
蘇晚站在入口處,早就看傻了。她本來做好了惡戰的準備,甚至想好了怎麼找陣眼、怎麼配合。結果這道士進去,三兩下就燒了骨判官,連整個陰窯都給點了?那可是二流巔峰的邪修啊!
她看著火海里那道青布背影,站在烈焰中紋絲不動,像一尊執掌火焰的神。心裡震撼得無以復加。
等大火燒得差不多了,陳燼才轉身往外走。身上半點火星都沒沾,道袍依舊乾乾淨淨。
蘇晚趕緊讓開路,看著他,眼神複雜。
「道長,你立了這麼大功,我可以上報清邪衛總部,給你請功受賞。」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招攬,「江淮清邪衛正缺你這樣的高手,總比你一個人遊方歷險強。」
陳燼看了她一眼。
「沒興趣。」
三個字,乾脆利落。他燒邪祟,從來不是為了官府的功勞。焚業證道,本就是自己的路。
蘇晚抿了抿唇,沒再勸。她知道,這般高人,都有自己的道心,勸不動。
「對了,」陳燼忽然開口,他數著方位,往左走了幾步,忽然彎腰掰開一塊地磚,從裡面掏出一本線裝筆札,「江淮清邪衛的內奸名單,張懷通排在第一個。你可以交差了。」陳燼揚了揚手中的筆札。
這當然是骨判官臨死記憶了。
蘇晚眼睛一亮。有了這份名單,她這次的任務何止圓滿,簡直是奇功一件!
「多謝道長!」她鄭重行了一禮,「這份大恩,蘇晚沒齒難忘。」
陳燼擺擺手。舉手之勞。留著這些蛀蟲,以後也是麻煩。
兩人走出地宮時,天已經大亮。晨光照進山神廟,驅散了一夜的陰森。
陳燼拎起包袱,準備下山。
「道長接下來往哪去?」蘇晚追問。
「往西。」
陳燼丟下兩個字,邁步下山。
廬江的事還沒完。枯骨派雖滅,陰癸派還在。那個白衣使者說要登門拜訪。他等著。倒要看看,陰癸派有多少高手,夠他一把火燒。
蘇晚站在廟門口,看著那道青布背影漸漸消失在山林里,久久沒動。她知道,他們不是一路人。
晨光里,陳燼走在下山的路上。身後,雞鳴山的余煙裊裊升起。橫行江淮的枯骨派,一夜之間煙消雲散。而一個燒屍道士的傳說,正順著山風,慢慢往江淮大地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