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十分有十分不對勁。
感受著小臂的寒冷，程靈的心底也竄起了徹骨的寒意。
該死，大白天的撞鬼了不成？
原主到底發生了什麼？又因何而死，讓我能夠鳩占鵲巢？
念及此，程靈一刻也不敢耽擱，和劉裕告別後，匆匆往家趕去。
不過，以他的身體狀態也匆忙不了就是。即便再快，最多是正常散步的速度，還容易一瘸一拐的，讓人引起側目。
在此期間，他時不時摸著身體各部位，發現在明顯的升溫後，心裡緊繃的弦鬆了一點，這才沒有那般緊迫，有心情觀察這邊街道的風土人情。
這一留意，幾乎天南海北的鄉音盡數流入耳中。
「海鮮面，剛撈起的魚蝦鮮氣十足，只要十文一碗！」
「涼茶、五花茶、祛濕茶，金山人必不可少的養生茶，一文錢一大碗，一文錢一大碗！」
「滷麵、擔擔麵、雜醬面，素麵一碗五文，加滷肉九文，十年不曾漲價！」
「餛飩、湯圓、紅糖糖水咯~叮鈴鈴~」
「跌打損傷膏藥、解暑丸、蛇藥、止瀉散，拔火罐一次五文！」
……
在這些吆喝與行人的喧囂中，你能聽到西北的晉語、江南的吳語、東南的閩語、甚至洋人蹩腳的官話，但其中終歸是粵語和閩語占了多數，其次便是官話和客家話。
只因港口的勞工大多是朝廷最新移民政策填補過來的勞動力，自然沿海地區的人居多，而最喜歡出海的，莫過於這兩個省份的人了。
這些移民又以底層和農村為主，他們踏上這片新大陸，也把自己濃重的鄉音一併帶了上來。
不過嘛，對程靈這個穿越者來說，耳畔的南腔北調非但不嫌嘈雜，反倒讓他生出莫名的親切。
但親切歸親切，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又不是前世法治安定的社會，小偷小摸可太常見了。
尤其是這片街區，有不少失業的貧民，無所事事的地痞無賴和窮困潦倒的乞丐，他們都願意為了腹中的飢餓與金錢的誘惑干出不得見光的勾當。
近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程靈捂住兜中的存摺，略微彎腰，低頭穿過這裡的鬧市。
再走幾步，那種擁擠感蕩然無存，視線驟然開闊不少，那些商鋪小販大大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磚木混和的二層住宅。
相比於前面商業街擁有閩南風格的簡化版竹篙厝，這裡的房子過於制式。每排長屋二十餘間，中間有狹窄的樓梯連接，採用紅磚碎料與土坯混合砌築，外抹黃泥，配上頭頂的小青瓦硬山頂，給人一種和諧溫馨的外觀。
每排住宅之間留有兩米寬的巷道，地面鋪著碎石子，磚石堆砌的垃圾投放區和公共茅房零散又均勻地分布。
巷內，不少孩童嬉戲打鬧，有節奏地拍打著雙手，唱著朗朗上口的民謠：
「喇叭，嗩吶，曲兒小腔兒大。」
「官船來往亂如麻，全仗你抬聲價。」
「軍聽了軍愁，民聽了民怕。」
「哪裡去辨甚麼真共假？」
「眼見的吹翻了這家，吹傷了那家，只吹的水盡鵝飛罷！」
小孩子的音色清脆，這首曲的音調又高低錯落、明快跳脫，自帶辛辣的諷刺之感，宛如脫口而出的抨擊，聽得程靈一愣一愣。
《朝天子・詠喇叭》，明代諷刺宦官巡察，勒索百姓的散曲。
他認出了小孩唱的是什麼。早聽說古代的詩詞大多擁有屬於自己的曲調，這還是他頭一回聽見這般古韻盎然的詞曲，不僅帶著地道的民間氣息，隱隱還有幾分崑曲的韻味。
他稍微停留了一小會兒，心中的疑惑又驅使著他快步前往家門口。
走上樓梯，笨拙地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微微一擰，而後「咔擦」一聲，程靈推門而入，一間二十平上下的逼仄空間就這麼展現在眼前。
進門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中間是一張矮方桌和兩條長凳，既是吃飯的地方，也是原主平日讀書的位置。窗邊砌了個半人高的小灶，上頭架一口鐵鍋，旁邊連著煙囪直通樓上樓下，顯然是兩層住戶共用。
右側那扇緊閉的門後，便是妹妹程明月的臥室兼書房了。
令程靈詫異的是，臥室對面還有一小片空間被布簾半遮住，大概兩平米，地板上居然還有個出水口！
轉頭再向廚房看去，一個黃銅水龍頭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和前世的造型幾乎一模一樣！
我去，這地方都有水管？
程靈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萬萬沒想到在這個蒸汽時代，一個碼頭工的住所功能都如此齊全，約二十平，廚房、浴室、臥室一應俱全，水都給接上了！
同時期的英國還在和一戰比死亡率呢。
這不得喊一句我大明天下無敵？
他在心裡搞怪地活躍了下氣氛，沒有繼續欣賞，反而從床尾的箱子裡開始翻找物品，試圖尋找一些線索。
裡面堆放的大多是雜物。程靈打開一隻沒什麼灰塵的箱子，翻找間，一本薄薄的冊子映入眼帘。這書薄得出奇，摸上去不過二十來頁，紙張用線繩簡單串起，像是手工裝訂的。
他從中抽出，封面上赫然寫著六個大字：
《玄君七章秘經》
程靈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哥們，是我想的那本書嗎？不至於吧！
他悲痛萬分地閉上雙眼，用小拇指和無名指輕輕捻起封面的一角，慢吞吞地上掀。
看一眼目錄不要緊吧，就看一眼，就看一眼……讓我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那本克蘇魯邪典。
他悄咪咪抬起眼皮，眯開一絲絲縫隙，目光往目錄上方一瞄：
「鬼魂篇」
程靈狠狠地鬆了口氣。原來是一本神神叨叨的古籍，取這個名字幹什麼，嚇我一跳。
可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
於是程靈手捧《玄君七章秘經》往長凳一坐，在餐桌上開始認真翻閱起這本書來。
「目錄，鬼魂篇：辨鬼章、鬼性章、制鬼章、避鬼章、驅鬼章、鎮鬼章、斬鬼章。」
「異種篇：殭屍、無心人……」
再往後一番，直接跳到了避鬼章的內容，看起來這本書只是手抄殘本。
程靈索性繼續看下去，將這一頁講述避鬼符的內容看了個大概。
「畫上玄符頭，左右各五個圈，中間作『鬼煞』二字，『煞』下四點作圈，框住，框時念九次六甲秘祝：『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可避一切不詳，此咒可進行替換……」
他看著看著皺起了眉頭：既要規定的材料，又要挑時間，如果可以再請來神像拜三拜？
我唯物主義的傳人豈會信你這種鬼東西？
程靈正要把書丟到一邊，眼角邊忽然冒出的光幕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
【精:4】
【氣:5】
【神：15】
上玄避鬼符（未入門）
六爻LV1（初窺門徑），八字LV1（初窺門徑）
可用點數：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