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記得，原主有寫日記的習慣。
翻找還未被消化的記憶碎片，程靈很快找到了關鍵，趴了下來從床底掏出好幾本布滿灰塵的筆記。
「七月二十，先生對我說，若想學好國文，當多練筆，每天記日記為宜，今天我便開始寫……」
太早了。
程靈只掃了一眼便丟去一邊，找了本沒什麼灰塵的筆記。
「二月二十一。大喜，大喜啊！李寶瑞將軍率領的平叛大軍勢如破竹，生擒因加國國君後，以懲治從犯的名義一路南下，所到之處小國盡皆俯首，願為藩屬。至此，北至卑令，南至溟洲、東至陽洲和南亞墨利西岸，偌大的滄溟洋盡為我大明內海！此等壯舉，震古鑠今，前所未有啊！」
「二月二十二。冷靜下來後，我和父親、妹妹在桌上討論了這件事，都認為南亞墨利山高水遠，山脈崎嶇，行軍和治理的難度極大。當今陛下平叛過後還執意南下，多半是為了『大明內海』這個虛名和擴大朝貢。唉，如此好大喜功，比之年輕更甚啊。」
看到這裡，程靈呆了呆。
讀懂這些奇奇怪怪的名詞可真費勁，好在有原主記憶的幫助。這個世界歷史進程不同，對地域的稱呼都不一樣。
白令海峽、澳大利亞、南美洲、太平洋……嘖嘖，至於那個因加，實則為印加，是當年大明打退西班牙殖民者扶持出來的新印加國，作為大明的藩屬已有百年。
哦不不，不叫扶持，課本里叫「解放」。
小小感嘆一下這個世界的瘋狂，程靈也對日記里一家人的表現刮目相看。
僅僅是一個礦工，兩名學生，便對天下時局如此關注，還有合理的見解？如今大明的識字率恐怕很高啊。
他繼續往後翻頁。
「二月二十五。窗邊的小茹姑娘真漂亮……」
什麼玩意兒，跳過。
程靈捏住十幾頁翻。
「三月十一，蒲葦因為功課找上了我，我也樂意為他講解經文……」
跳過。
「三月二十五，金山廟無論何時香火都是……」
跳過。
「四月十八，夏舉就在明日，五年來的汗水，兌現就在……」
跳過跳過，怎麼還沒到關鍵。
「父親死了……」
看到開篇四個字，程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唉，節哀。
夏舉和父親去世，都一年前的事了，看看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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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翻到最後一頁，內容止步於一個月前。程靈扔下筆記，又找到一本沒灰塵的。
「七月初一。蒲葦和阮輕舟找上了我，說是給我看樣東西，搞什麼，神神秘秘的。」
「七月初二。《玄君七章秘經》？雖然只是手抄的殘本，但也是彌足珍貴的典籍了。傳聞有道人活了一百五十歲，遊歷山川湖海，見過諸多奇聞。崇禎帝命令他盡數寫下，並匯入畢生的玄術，編織成一本玄學的百科全書。其內容涉及鬼魂、異種、妖怪、修行、正神、天神等七類，總計七章，又被崇禎帝稱為玄君，故名為《玄君七章秘經》。我以為這真的只是個野史或傳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真的有這樣的書籍，難以置信，崇禎爺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偉岸的形象，沒想到他居然親自下令編造這種鬼神之書，看來他晚年痴迷煉丹修仙的傳聞也是真的了。」
程靈精神一振，終於到他要找的時間段了。
「七月初三。除了一些符籙咒語偏文言文，剩下的通篇都是大白話。白話文運動發生在崇禎朝，這本書絕對成書於崇禎朝及之後，一項佐證傳聞的有力證明。」
「七月初四。我將翻譯的結果交給了兩人，並疑惑他們為什麼要找自己，自己只是在國文和語言上有些天賦而已，連書院都沒上。他們告訴我，家人絕對不允許他們倆接觸這種邪書，這件事只能偷偷摸摸。哈，邪書？真是好笑。這個傳聞我也聽說一二，說什麼學習《玄君七章秘經》的人會陷入癲狂，又說什麼接觸這本書就會招來災禍，越傳越是邪乎。真是的，一本書能有什麼威力？我通篇讀下來，不什麼事都沒有，都是看著玄乎，裝模作樣的玩意兒。」
「七月初七。碼頭的工作好累，幸虧我的兩個老同學出手大方，僅僅翻譯一下那種文章，就給了三百文。真是不學無術，現在還痴迷這種東西，有錢閒的。」
「七月初八。蒲葦又給了我一張殘頁，裡面的文字竟然是古漢語！我的老天爺，這是幾千年前的文字，那時候的巫術嗎？」
「七月初十。他們要試一下裡面的咒語？好吧，陪他們玩一下。」
日記在這戛然而止，恰好是昨天的日期。
大明的學堂實行小學六年、中學五年的學制，以官辦學堂為主。即便是有錢富商和權貴人家，也樂意把子女送進來就讀。蒲葦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本地一家連鎖客棧老闆的三兒子。
至於阮輕舟，則是蒲葦從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妻。這兩人算是他在學堂里最熟的朋友了，但說是說相熟，其實叫「跟班」更為貼切。
沒辦法，人家給錢是真給錢，原主當這個小弟那是樂意至極。
「只可惜……作死去了。」
程靈為自己往日的錢包默哀半分鐘，覺得兩人多半也遭遇不測。
這種因為好奇接觸神秘力量的劇本，通常沒什麼好下場。
可線索到了這裡便徹底斷了，原主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依然是一團迷霧。
程靈擰起眉頭，從懷中掏出《玄君七章秘經》翻了翻，短短二十頁，就有四個符籙、一個咒語、一張丹方，日記里提到的那張古漢語巫術殘頁並不在其中。
怪哉，那它在哪？如何找到……等等，為何不也用玄學？
程靈忽然想到自己有「六爻」這個占卜技能，可以靠占卜獲取信息啊！
「炎黃4578年，七月十一，丙辰年，丙申月，丙戌日。」
說干就干，他看了眼牆上的日曆，從口袋扣出三枚一文錢，合於掌心，心中默念所求之事：
「我要知道原主是否身死，死去的原因是什麼。」
「嘩啦啦啦——」
三枚銅錢在掌心不斷搖晃，而後拋出，兩正一反，陰爻。
拾起又合於掌心搖晃，如此反覆共六下。
兩正一反，陰爻。
兩反一正，陽爻。
兩反一正，陽爻。
兩反一正，陽爻。
兩反一正，陽爻。
得天山遁卦。
程靈記下卦象，在紙上列出天干地支，六親六神，方才開始斷卦。
僅一眼，他便瞧出了問題。
六爻卦中世應兩爻分別代表自己與對方，這世爻官鬼午火，在申月上無氣，處於病地，又臨戌日，戌又是火的墓庫。
官鬼既代表法度官身，也象徵災禍疾病。
這卦象分明構成了一個大凶之象：
隨鬼入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