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靈心頭一驚，這可是教科書級別的「隨鬼入墓」，兇險至極，原主多半是涼透了。
他定了定神，繼續在卦象中搜尋細節。
世爻臨青龍，青龍主新生，而午火逢空亡，恰恰應了舊的離去、自己這縷新魂的入駐。
兄弟爻兩現，兄弟在卦中代表同輩，他與原主同名同姓，又共享一具肉身，怎麼不能算作「同輩」？這兄弟爻可看作是原主的一種指代。加之它落在應爻，象徵對方、象徵所問之事，更印證了這一點。
一個兄弟爻臨螣蛇，主陰邪、怪異之事；另一個臨玄武，主隱藏、玄妙之象，兩者皆指向鬼神之事。而卦名「天山遁」，本身便暗含離去之意。
幾條意象合在一處，指向清晰：原主遭遇邪祟離世，這具身體被他這個異世之魂占據。
一路推算到最後，程靈有股茅塞頓開的暢快感，他吐出一口濁氣，轉動著指尖的銅錢，對自身重新拾起這門技法，還能做到這種地步感到欣慰。
這時，光幕面板跳了出來：
【精:4】
【氣:5】
【神：15】
上玄避鬼符（未入門）
六爻LV1（初窺門徑），八字LV1（初窺門徑）
技能點數：0.1
漲了0.1？那豈不是可以加點了。
程靈沒想到面板的點數，是靠練習產生的熟練度獲得。
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把整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他將三枚銅錢重新合攏在掌心，凝神搖卦。
「我要知道昨天導致原主身亡的事情。」
「嘩啦啦——」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像在演奏一支揭示過往的曲目。平平無奇的銅錢在隨緣翻轉中起落不定，最終脫手而出，落在桌面，化作卦象的啟示。
「咚咚咚~」
三正，老陽。
三反，老陰。
三正，老陽。
三正，老陽。
三反，老陰。
接連搖了五爻，程靈的面色愈發難看，手掌分泌出粘稠的汗水。
五爻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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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抹了下額頭。
盛極必衰，否極泰來。老陰為陰極而動，化陽爻；老陽為陽極而動，化陰爻。平常的搖卦，多為一、二、三、四支動爻，為卦的契機，超過四爻，則為亂動之象，主搖卦者心思不誠、或心神不寧。
五爻動還可以看唯一的靜爻，可六爻全動，就非常亂了。
「嘩啦啦啦——」
程靈猶豫了下，又默念一遍所求之事，搖下最後一次。
「咚咚咚~」
兩枚銅錢相繼停擺，兩枚一正一反，最後一枚卻豎立在桌面上止不住打轉。
越轉，越快……
程靈愣了愣，隨後臉色大變！
什、什麼情況？
來不及多想，轉出殘影的銅錢在桌面上緩慢移動，而後跌落下來，摔得四分五裂！
程靈像只受驚的貓兒，原地從凳子上竄起，嚇得連連後退。
那堪堪回溫的身體，仿佛又被拖進冰窟之中，令他脊背生寒。
與此同時，面板好死不死地跳了出來：
【技能點數：1.1】
從0.1直接暴漲到了1.1？！
程靈從心地跑了出去，沐浴在下午的陽光之下。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依舊未能被驅散。
太離譜了啊，銅錢都碎了！
我只是小小占卜了一下而已，到底觸發到什麼禁忌？該死，不會引來什麼東西吧？
如果真的來找我……
「加點！我要加點！全都加到『上玄避鬼符』上！」
【上玄避鬼符LV1（0.1/10）】
【北辰垂光，熒惑流火。太白凝鋒，歲星布德。七星鎮頂，玄文在胸。】
一股知識湧入程靈的大腦，關於上玄避鬼符的製作詳情在此刻瞭然於心。
雖然僅僅是入門，但也足以讓他不在制符的過程中犯錯。
接下來，就是購置符籙所需的材料，但願在天黑之前能夠做出一張。
程靈望向天空漸漸西落，快至邊緣的太陽，摸了摸胸中存摺，雙腿發力健步如飛。
「剛才什麼閃過去了？」
「好像是程家的小子。」
「哎呀媽呀，出門的時候看著病殃殃的，怎麼突然跑得這麼快了？」
「誰知道呢，估計扛東西鍛鍊人吧，」
……
身後鄰里街坊的閒言碎語逐漸遠去。
程靈逛了一遍附近的商業街，花費一百五十文買了一個桃板，而後在香燭鋪買了符紙與硃砂，又從文房店購入一支一百二十文的羊毫毛筆，大大小小總計六百四十文。其中上好的辰砂最貴，只以兩賣，一兩350文，簡直貴得要死，足夠抵得上他三天的工錢了。
才剛從銀行取出的四十張厚厚的鈔票，眨眼間便少了六分之一，如何不叫人心疼。
碼頭的苦力在一眾苦力中算賺錢的了。金山衛是大明本土之外吞吐量最大的港口，除開那些在地下的礦工，幾乎沒有人的工資比碼頭工人高。
這也是原主為什麼會選擇這份工作，並搬到這居住的原因。一來有長輩幫扶，二來年輕人認為自己有一膀子力氣，擔得起，幹得了。
但即使這麼高的工資，在準備符籙繪製材料上都感到肉疼，以後學習其它玄術，該要的材料又是怎樣的天文數字？
我親愛的洪武爺……你為何要離我遠去……
程靈心中嘆息不已，將毛筆、桃板、符紙、硃砂收入包袱。
買完這些材料比預想中還要快，天上的太陽還沒黃昏，他身上的緊迫感不自覺鬆了松，腳步也沒剛才那麼快了。
重新進入聯排房屋的居住區域，街道口，人口攢動的攤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倒不是新奇熱鬧，而是攤位上的招牌與桌布寫著：
精批八字，命局調理，合婚擇日。禍福、升遷、工作、婚姻、事業、功名……
左右共批一副對聯：
算卦不算空，算空兩不公。
攤位上坐著的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穿著青布直裰，一縷鬍鬚垂落在脖頸，正捏著眼鏡鏡框，神情專注地看命。
對這人，程靈有些印象。姓袁名澤水，附近的人都叫他「袁半仙」，在這片街區擺攤算命有十餘年了。
他剛想湊近看看，但奈何這位袁半仙今天下午的生意實在是好，於是便熄了練手提升技能的心思，繼續走在回家的路上。
畢竟，避鬼符的LV1需要10點經驗，這可不是短時間能升上來的。
「今晚只能寄希望於你的威力了。」
程靈捏住桃板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