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這般油滑。」葉清秋似笑非笑,「從你下午出門取錢,我便一直盯著了。回來後,你一直在研習避鬼符吧。你行為明確果決,我只是道保險罷了。」
程靈愣了愣,這類皇帝手下的機構都是尾行的變態嗎?
「我也不與你兜圈子。」葉清秋從懷中取出一本筆記,又摸出一支金屬硬筆,「我問,你答。」
「是,大人。」
「前天你和蒲葦、阮輕舟幹了什麼?」
「呃……」
程靈面露難色,他不知道啊!
明明以前十幾年的記憶都很清晰,偏偏前天的事死活想不起來。
葉清秋剛想動筆的手頓住,挑了下眉。
才第一個問題你小子就不想回答?
程靈連忙道:「真想不起來,沒有前天的記憶,我可能失憶了。」
葉清秋將信將疑,他抬起左手掐了掐,思索了片刻,眉頭舒展:
「沒有說謊,確實失憶了。」
「小……六壬?」程靈看到葉清秋當面卜算,嘴角抽搐了一下。
審問都跳過了,你這讓其他嫌疑人怎麼活?靈台司的人都是這麼幹活的?
好在自己真的沒有說謊。
「嗯?你知道這門術數?」葉清秋詫異道。
「以前讀書時讀過一些六爻、八字的書籍,故而認得其它術數。」程靈掏出碎裂的銅錢,「昨天我便占卜過前天遺忘的事情,未曾想一枚銅錢不受控制地旋轉,從桌上跌落當場碎裂。」
葉清秋聞言,眯起的雙眼睜得老大。
程靈見狀,心裡咯噔了一下。靠,讓眯眯眼的傢伙睜開眼,得是多大的震驚?
「無知者無畏啊。」葉清秋感慨,「你居然占卜鬼神之事!我看那女鬼不像糾纏不休的厲鬼,除了蒲葦、阮輕舟外,方圓十里再無傷亡。昨晚特地上門尋你,八成就是被你那一卦引來的!」
「什麼?」程靈震驚不已,那女鬼居然是自己作來的?
仔細想想,似乎也對。原主已經死了,那鬼得手之後自會離去。在它眼裡,原主早已是個死人,又怎會無端尋上門來?除非它感應到了什麼。
昨晚那鬼,嘴裡確實念叨著「你明明死了」這種話。
該死,如果沒有去探究,便不會有昨晚的禍事了。蒲葦三人好奇心作祟,窺探到不該看的東西,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聯想到這,他有些苦澀道:「原來如此,這其中的道理我實在是不知。大人,其中究竟有什麼原理?」
葉清秋看了他一眼,道:「鬼神之屬,心念所及便有感應。你占卜之時,心念最為強烈,猶如黑夜裡一盞明燈,自然會引來心念相關的東西。」
有念頭便會感知到?!
程靈傻眼:「尋常鬼魂也是如此?」
他只聽說走夜路,沾染陰氣什麼的容易撞鬼,這個世界的鬼魂如此不講道理嗎?
「也是如此。你以後別再占卜靈異之事,真想用這門手藝,去街邊或卦館擺個攤,替百姓的瑣事解惑,順帶賺些銀兩便是。」
葉清秋告誡一番,在筆記本上龍飛鳳舞,隨後撕下這一頁遞給程靈:
「看你也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吧,你精氣貌似虧空得厲害,這上面寫著港北里坊靈台司的駐地地址,你明日去領一些補氣血的丹藥,再由我們太祝問幾句話。」
「是,大人。」
程靈又恭敬行了一禮,接過紙頁。
「就這樣,之後靈台司的健步會在附近巡邏,護你們安全,你的日記我就先帶走了。」
葉清秋擺擺手,提起一沓布滿灰塵的筆記,很有禮貌地關上了門。
「有大人這話便安心了。」
程靈一顆心落入胸膛,自穿越而來便有的危機現在終於得到了解決,足夠他喘口長氣。
就是……有必要我上小學的日記都拿走嗎?!
程明月望著葉清秋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驚奇:「好厲害,沒想到朝廷還有這種機構。更沒想到,世上還有格物學觸及不到的領域!」
「你這丫頭,出了這麼大的事,頭一個想到的居然是這些。」程靈笑著戳了戳程明月腦門。
「咳,夫子言,『朝聞道,夕死可矣』嘛!」程明月一本正經地狡辯,「能親眼撞見鬼怪,可比大富大貴還要難得。」
「也是。」程靈竟認同地點頭。
「但也比大富大貴兇險多了。」程明月又小聲嘟囔著。
「嗯……抱歉,我當時圖蒲葦給的報酬,才答應幫他們翻譯古籍,從沒想過會招來這麼大的危險,還牽連了你。」
程靈滿含歉意地說道。雖然他並未翻譯過《玄君七章秘經》,但占卜引來厲鬼是不爭的事實。
「哥,你沒事就好。」程明月語氣哀怨,「就是……以後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對我遮掩了,昨天問你,你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程靈沉默無言。當時他連狀況都沒摸清,甚至部分記憶都沒恢復,自然不會貿然告訴親人,那樣只會徒增慌亂。
但事實證明,這位聰明伶俐的妹妹並不是柔弱的花瓶,最後真正起到關鍵作用的反而是她,這份憂慮也便隨之消散了。以後學習玄術,倒是沒必要躲著她,如果可以,甚至能讓她涉及超凡。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你長大了,以後我們的事情、家裡的事情,一起決斷。」
聽到這樣的答覆,程明月好看的眉眼彎了起來,嘴角抿出一抹滿意的弧度,那是被認可的小歡喜。
「好,這次就不跟你計較啦。這事對我們普通人而言本就是無妄之災,你也不可能有什麼先見之明嘛,能活著就是萬幸!」
她語調激昂過後,突然變得低沉:
「父親去世後,我就只有你了……」
程靈怔了怔,神情略顯黯然。
真是抱歉,現在只剩你了,我會代替他好好照顧你的……也只能這樣了。
畢竟我也回不去了。
程靈很快隱去那抹黯然,衝程明月微笑:「沒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時來運轉,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什麼事情都不能讓我們分離!」
程明月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嗯,哥哥,什麼都不能讓我們分離!」
她用力點了點頭。
程靈發了一下呆,剛才激起的衝勁頓時疲軟,腦子又清晰地運轉起來。
不對,我剛才是不是插了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