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想什麼，哪來那麼多契科夫之槍。
糾正下自己的念頭，程靈收束心思，將銀行取出的工錢掏出，手指捻在一角，兩張兩張地清點。二、四、六、八……直到左手塞滿厚厚一疊的三十張寶鈔，他才停手把紙幣合攏，在桌面磕了嗑，理得整整齊齊。
「這三兩銀的束脩就交給你了，雖說開學前交上就行，但能早便早，別讓人家先生來催。」
如今學堂的學費，與古時拜師禮的束脩相比，概念相差甚遠，但「束脩」這稱呼沿襲已久，不是那麼容易改的。尤其港北里坊這塊，大多是勞工家庭，他們經常一口一個束脩，逼得學堂里的先生都改了稱呼。
「知道啦。」程明月鄭重地將三十張寶鈔收好，眼眶裡的紅色漸漸消退，但眉目又升起化不開的憂愁。
她嘆道：「你一月的工錢就這麼沒了，我看鬼怪什麼的，也不是很可怕嘛。」
「錢沒了可以再賺。」程靈倒是看得開。
「說得輕鬆，哼，誰剛開始在碼頭幹活時叫苦連天的？」程明月嘟起嘴來，「葉齋郎都說你精氣虧空，你還要上趕的過去？」
「也是，估計短時間內是幹不了重活了。」
程靈順著她的話點頭，心裡另有盤算。做苦力是不可能做苦力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去做苦力，更別說是這蒸汽時代的勞工苦力。
他在二十一世紀打工時，都恨不得直接在工位上圓寂。如今的大明帝國雖然在崇禎祖制影響下，工人待遇比不當人的大英好上許多，但也尚未脫離人籍。光是他這個碼頭搬運工，一個月固定兩天的休息時間，請假扣五天工錢，一天六個時辰打底，就這都算好的工作了。
干不動，真的干不動，還是得另尋出路。
「要不……明日你去靈台司駐地哭個慘，問問你這樣的受害者有沒有什麼損失費？」程明月眼珠子滴溜一轉。
「又瞎操心。」程靈再次戳了戳她軟乎乎的腦門，「該給的自然會給。規矩里要是沒用，或者上面的人存心想貪，你再哭爹喊娘又有什麼用呢？父親的撫恤金不還是沒要回來？」
「別提了，一想到那幾個王八蛋我就來氣。」
「所以啊，先想想中午吃什麼吧。」程靈聳聳肩。
「可已經未時了。」
「啊？」他懵了下。就下午一點多了？看來昨晚……今天睡得很晚吶。
程明月走到灶台前，掀開蓋，端出一碗尚有餘溫的包子：
「怕吵到你，所以沒有生火，在馬奶奶那兒買了幾個肉包，葉齋郎對付午飯也吃了兩個。」
她將碗端到飯桌上，絮絮叨叨著：
「我就說馬奶奶手藝好吧，連齋郎大人都讚不絕口，那可是有官身的官人！九品也是品吶。你身子弱，已經兩天沒有正常作息了，晚上真要燉個湯補補身子……」
程靈無奈地揉了下耳朵，同時對「齋郎」居然是個官職感到意外。
他一手拿起包子，一手捧著《玄君七章秘經》翻看，仔細檢查一番，書頁完好無損。葉清秋拿走了日記，卻連這本書都沒帶走，莫非是覺得裡面的術法並無危險？
不管怎麼樣，這些符籙、咒語、丹方還留著供自己學習。他先前可沒抄寫，要是真被收走了，哭都沒地方哭。
堪稱多樣的法術，該學什麼呢？
程靈暗含激動的心情開始挑選。上玄避鬼符的效果有目共睹，其它的符籙肯定也有玄妙。
安鎮符、召魂符、往生符，加上避鬼符，這四種符籙都是「鬼魂篇」的符籙，鎮宅、避鬼、招魂、往生，都和鬼魂相關，且並無有效針對鬼魂的攻擊手段。
昨晚的遭遇，已經讓程靈的火力不足恐懼症發作，他現在迫切地需要一個足以自保的法術，來應對這個危險的世界。
於是乎，這個手抄殘本唯一的咒語——喚火咒，進入了他的視線。
「使用者可召喚火焰，威力大小視自身修為與精通程度而定。」
看起來挺簡單，試一下？
這個念頭剛冒出，一道不滿的吼聲就將之打斷：
「哥——！」
「嗯？啊，月兒，什麼事嗎？」程靈後知後覺地退出狀態，給予妹妹一個心虛的笑容。
「我在問你晚上想喝什麼湯。」程明月白了他一眼，雙手叉腰，「看得那麼入神。要不是我事先問過葉齋郎，知道裡面都是些正經法術，招來厲鬼部分的殘頁不在這裡，我早就把它扔了！」
這是連日記都看過了啊。
程靈汗顏地尷笑。
「那就……買幾根排骨吧，燉湯補營養什麼的沒有科學……格物學依據，這樣也便宜些。」
家裡的小金庫已經不支持大額消費了，唉。
程明月頗為認同地點頭，轉身去灶台柜子上拿錢。
程靈繼續低頭看喚火咒的內容，五指掐火靈訣，模仿書上的圖案，念著咒語：
「火鈴飛鴉，火部尊神。太陽正炁，入我丹生。一點火星，起于丹元。萬道炎陽，歸於離光。焚我身垢，煉我神形。光徹內外，明通幽冥。以心為將，以炁為神。天地合德，與吾合真。奉離光文華昭明天尊敕！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令」字出口，內藏的火靈訣變化，食指吐出，轉為玄天訣。
指尖一陣熱意冒出！
……然後，沒半點反應。
程明月在一旁捂嘴憋笑。
換作別人，多半就要放棄，甚至大罵一聲「糊弄鬼」了。但程靈清晰地看到視野中的面板最下面一行，技能點數一欄加了0.02。
【離光文華喚火咒（0.01/1），未入門】
並且，技能本身因為練習就會增加熟練度，練習產生的技能點又可以用來加點，這豈不是一份付出雙倍產出？！
程靈喜不自勝，沒有間斷地又開始練習：
「火鈴飛鴉，火部尊神。太陽正炁，入我丹生……」
「火鈴飛鴉，火部尊神……」
「火鈴飛鴉……」
「火……」
……
程明月在屋內看得目瞪口呆，很快輕嘆一口氣，眸中流露幾分對笨蛋哥哥的關懷，索性放棄勸導，回臥室學習去了。
程靈便這麼從下午練到了傍晚。
「……奉離光文華昭明天尊敕！急急如律令！」
【離光文華喚火咒（0.82/1），未入門】
嗯？怎麼還是0.82，不漲了？難不成卡在瓶頸了？程靈暗暗琢磨。
每次練習基本只漲0.01熟練度，但技能點數一直在0.01和0.02之間來回跳動，總共念咒念了80次，積攢的技能點足足到了1.12。
「乾脆全投進去！」
心念一動，面板上的字跡如水波般一晃，【離光文華喚火咒（0.82/1），未入門】赫然變作：
【離光文華喚火咒 LV1（0/10）】
【至陽化形，離明之精。赤輪巡天，朱曦耀靈。】
程靈忽地感覺眉心和臍下湧現一股異樣，腦子裡卻沒出現新的知識。
他試著掐訣念咒：「火鈴飛鴉，火部尊神。太陽正炁，入我丹生。一點火星，起于丹元。萬道炎陽，歸於離光。焚我身垢，煉我神形。光徹內外，明通幽冥。以心為將，以炁為神。天地合德，與吾合真。奉離光文華昭明天尊敕！急急如律令！」
食指指尖一如既往傳來溫熱，但和以往不同，它並沒有戛然而止，反而愈發熾熱、愈發凝聚，直至「噗」地一聲，竟真的憑空升起一簇火苗！
程靈眼睛霎時亮了，他迅速站起身，跑到程明月跟前，晃了晃這團微小的火苗，而後輕輕一揮，火苗當著程明月的面穿過，徑直透過防火屏縫隙，點燃了裡面的煤炭。
蹲下身，正準備生火的妹妹嘴巴張得老大，手裡的枯葉「啪嗒」掉落在地。
程明月：「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