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秋一個飛撲，捂住了程靈的嘴。
「膩大膽了你，這話都往外說！」
程靈拍開他的手，滿臉無辜：「這可是太祝大人問的。」
夏太祝臉上閃過尷尬，輕咳了一下，轉而正色道：「確實是我唐突了，逼出你這種話來。看得出來，你受崇禎爺的思想影響不淺，這次我就不追究你，但出去以後別再說出這種話了，當今明昌帝的氣量可遠不及崇禎爺。」
程靈笑道：「大人，你這話也別往外說。」
說完，他在內心狠狠譴責了一番這個穿越者前輩，同為紅旗下長大的青年，本是一起沐浴先進思想的光輝，怎麼到了這兒，成了我受你影響了？
夏太祝聞言，尷尬更甚了幾分。
如今的明昌帝好大喜功，橫徵暴斂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許多底層以及官員都積累著大大小小的不滿。
於是乎，三人默契地一筆帶過。
夏太祝右手使出劍訣，口中念念有詞，從上到下撫平左胸前的三張符紙，劃出一道非常彎曲的弧線。
程靈感到脖頸間無形的鉗制一點點鬆開，直到消失，整個人忽地輕快了許多。
「很遺憾，你的回答不盡如人意，靈台司與你無緣。」這位女官重新坐下，宣判了最終結果，「如果你不太甘心，可以去其它坊區的靈台司試試，他們不像我這般嚴苛。」
「這……了解了。」
程靈有些喪氣，但對於這結果，其實在第三個問題便有了預料，倒也不至於有多失望。
至於其它坊區……唉，說得輕鬆，當初能搬進漁夫巷，便用盡了父親生前留下的人情。如今工作沒有著落，哪來的資本換一個坊區謀差呢？
若能入職，早一個時辰通勤，來回至少一個半個時辰花在路上；若是入不了職，灘涂寮的棚戶區就是他們兄妹倆的下場了。
想到自己可愛、懂事、乖巧又漂亮的妹妹，那淪落進貧民窟的悲慘未來，他在心中狠狠搖了搖頭。
「嗯，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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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太祝似乎是見程靈神情不對，糾結許久，半晌才吞吐地道出幾個字。
這讓程靈略感意外。黃安說這位太祝認死理，他還以為有多死板嚴厲，可這十幾分鐘相處下來，卻比想像的要開明許多。
他還沒來得及客套兩句，這位又道：「昨夜入夢前後，可曾察覺什麼異樣？」
是在問那厲鬼的事？
程靈連忙道：「未有，舍妹也並未察覺什麼。大人，是昨夜出了什麼事？」
「無事。夜巡的健步也沒有發現，只是例行確認一下。」
葉清秋笑著接過話：「看來，那女厲鬼多半不會再纏你了。恭喜恭喜，能在鬼神之事上全身而退，可謂是稀缺啊。」
「是啊，真是命大。」程靈附和著，連連稱是。
「既然你的事已了，簽上保密協議，然後——老葉，送客吧。」夏太祝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願，抬手指向大門。
「程小友，隨我來。」
葉清秋帶上籤完字的程靈離去，回到了黃安所在的房間。
狗爺還坐在凳子上看書，見兩人回了，喲了一聲：「怎麼樣，已經是同僚了？」
葉清秋苦笑道：「被刷下去了，還差點鬧了亂子。」
「細說亂子。」
葉清秋把事情的經過簡略闡述了一遍。
「這樣啊……居然沒過嗎？」黃安若有所思，看向程靈的目光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夏太祝的四個問題加上符籙咒語的影響，可以算作一次簡單的問心，通過作答者的回應，已經能管中窺豹瞧見其人的一部分心性。
程靈不知道對方具體在想什麼，或許在想，為何他前腳才告誡過，後腳這小子還仍固執地按自己的理解作答吧。
「沒事，沒入職不要緊，在靈台司本就沒前途。」黃安損了一句，又補充道，「我承諾的書還是會借給你的，丹藥放在這，一天兩次，飯後服用，一周後氣血便能明顯補回來。」
「多謝黃老。」
程靈道過謝，徑直走向先前崇禎日記放置處，裝模作樣地抽出旁邊一本書翻看，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抓起日記最後一頁。
開頭並沒有日期，確實是上一頁內容的後續：
「呼，後面……後面他……我的天，直到現在想起那一幕，當時的震驚仿佛還殘留體內，令我止不住顫抖。這個陳公獻為確保準確，又起了一個六壬終生盤。我本以為和八字的結論大差不差，沒想到，他竟皺起眉頭說：」
「『實在太奇怪了，陛下。為何我這盤上顯示，您八年前有過一次死劫？又有新生的意象？』」
程靈一愣，大腦轟地一聲，仿佛平地炸開驚雷。死劫、新生……八年前，難不成是……
「我當時腦子轟地一下，幾乎炸開，八年前，不正是我穿越的年份嗎？！」
陳公獻……竟然連穿越這種事，都算出來了？
程靈死死捏住這頁紙，心情和日記中的崇禎一樣，要被這個信息震驚得目瞪口呆。
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人，自己在前世竟然聽過。
陳公獻，原明末清初的人物，精通術數，著有《六壬指南》，後來成為欽天監六壬一科的教材，被後世譽為「繼邵雍之後，六壬學又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在占卜史上的地位可比肩劉伯溫、袁天罡等大家。
而田貴妃懷孕一事，正是他書中的教學案例！
這名大家，在這個穿越者前輩八年後，揭開了其穿越者的身份！
程靈帶著驚駭，迫不及待地繼續看去：
「陳公獻見我神色不對，便就著盤推演良久，足足兩刻鐘都沒有吭聲，不知道他算出了什麼，我當初甚至已經對他動了殺心。但忽然轉念一想，六壬是入欽天監的必修課，既然術數是普遍存在的，朕為什麼不能利用它？試著用科學解析它呢？」
「我改變了想法，於是向陳公獻問道：『你是精通術數，覺得萬事都命中注定嗎？』他的回答耐人尋味：『陛下，從來沒有什麼命中注定，但對幾乎所有人而言，也差不多了。』我又問：『那朕，是那個例外嗎？』他回答：」
「『是的，陛下，您的未來已和從前大不相同，您的未來，註定輝煌萬丈。』」
事實證明，陳公獻的話終究應驗了。這位崇禎皇帝一掃明朝的積弊，開疆拓土，重振國祚，為大明邁入資本主義時代，奠定了最夯實的地基。
那麼……我呢？
同為穿越者的程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的未來，又會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