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了三點多?
面板上數字的跳動,撞擊程靈噗通的心臟,無形的驚悚感襲來,刺激著他不算敏感的神經。
程靈記得,前天引來厲鬼的占卜,也不過才漲了一點。眼前這名男子占問的事項,居然是那厲鬼的三倍?
這意味著什麼?危險、量級?可惡,這個金手指都不附贈說明書的。他抓住卓沿的手指不由捏緊了些。
「喂,小子,你頭都要擋著我視線了。」
袁澤水突然出聲,一臉嫌棄地把程靈腦袋推開。
「看得這麼起勁,你也懂得斷卦?」
程靈訕笑:「其實我略懂,略懂。」
那壯漢轉頭看向程靈,疑惑道:「這位小兄弟是?」
「先生不必在意我,一條街上的鄰居而已。」程靈笑道。
「什麼鄰居。」袁澤水哼了一聲,「要這麼算的話,我和街尾的李寡婦也算鄰居了。」
「小兄弟你也會看?我剛才聽你說略懂。」壯漢好奇。
袁澤水也瞥了過來,方才程靈的舉動確實怪異,他也想看看這個小傢伙到底是裝懂還是真會。
程靈沒有矜持,反正按照他的預想,自己遲早要出來替人看事,這時候秀一下,露一手未嘗不可。
「那便獻醜了。」
他用食指在記卦的冊子上點了點:
「凡問求財,重看財爻和子孫,財爻主錢財,子孫是生財的源頭,要得大財二者缺一不可。先生這卦妻財旺極,又有子孫爻來生,是主大財之象,且秋冬季最易得財。」
漢子聽到好話,臉上都笑開了花。袁澤水則是略微點了點頭,又微不可查地搖了搖。
「但是——」
緊接著,程靈話鋒一轉:
「卦看上去好,卻藏致命的隱患。」
「啊?」壯漢一驚,「什麼隱患?」
「不對,你莫不是想誆我!」
「沒誆你,不信的話你問問袁半仙。」程靈朝袁澤水那邊抬了抬下巴。
要人性命的話,說出來容易討打,還是交給有些名望的人說罷。既然已經點明「致命隱患」,這位袁半仙如果真有水準,想必也知道自己所指的是什麼。
壯漢將信將疑地偏過頭,問道:「真如這小兄弟所講?」
袁澤水面色不改,緩緩頷首:「不錯,你這趟前去,怕是有性命之憂。或遭銳器所傷,或沉於水中。這財氣固然旺盛,但怕就怕在落不到你身上。」
「你是說……死亡賠款?」壯漢傻眼。
程靈嘀咕道:「賠償?呵呵,我爹死了到現在都沒見過這東西。」
剛傻眼的壯漢聞言看向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上話。最後,還是悶悶地吭了一聲:
「真是倒霉,去地下挖煤,居然死在水裡。袁師傅,依你的意思是,這趟去不得?」
「去不得。」袁水澤語氣篤定,「事有輕重緩急,占從重者斷之。卦象既示性命之憂,又怎有機會求財?便是日後,也須多注意點,避著水邊,小心低洼之處。」
隨後,他頓了頓,又盯著卦象看了許久,指了一條路:
「陽洲地處西境,金氣最旺,若乘船渡海去往大明本土已來不及。你可以尋南方一處密林,暫且隱居至少半年,興許能躲過這場災禍。畢竟,我無法確定和煤礦一事是否相關,故而不敢斷言。」
壯漢聽得一愣一愣,恍惚過後眼中閃爍精明:「師傅,你這裡有沒有避災祈福的符籙?」
顯然,他心中還有提防之心。程靈看在眼裡,也不覺奇怪,他自己都覺得方才兩人的配合有點像託了。
如果袁澤水要賣符,張嘴報出天價,這漢子八成把攤子掀了,再罵罵咧咧離開。
但這個袁半仙是真有東西,不僅直接斷言性命之危,還推測出了死法。斷完吉凶後,又指出生機。卦中世爻為午火,木可生火,但木火之氣皆弱,故而推薦南方密林之處,這樣即便水勢滔天也難直衝世爻,而是會通過木這個媒介變相生世,有機會護住了性命。
這可是程靈不會看的,他現在的水平最多看個大概,只有像這類吉凶特別明顯的卦才能斷得准。
「符籙?我這裡可沒有。」袁澤水擺了擺手,「會畫與是否靈驗是兩碼事,有效果的又是天差地別。你瞧見的那些,多半是沒卵用的鬼畫符,即便真有效果,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原來如此。」壯漢的警惕消了大半,神色鄭重了幾分,「我以後會小心的,這次多謝半仙你了……額,價格還是一百文吧?」
「沒錯,無論事情大小,收費都是一致。」
壯漢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百文寶鈔拍在桌上,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走了。
袁澤水拿起這張黃色的朱元璋老爺爺,細緻地一點點捋平褶皺,這才收入袋中。一百文,這數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抵得上許多人一天的工錢,三十天一個月便是三兩,而十二文在金山能買上一斤大米。
這收費,平常的家庭咬咬牙,真遇上問題都付得起。
但程靈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一百文就這樣到手了?我要是有他的水平,是不是也可以把價錢抬得這麼高?到時候再賣賣符……嘿嘿,在家躺個好幾天,收入也比當搬運工高多了!
他正美滋滋打著小算盤,袁澤水已經收好錢看了過來:「程靈,你小子怎麼會……」
話音未落,便見程靈認真喊道:
「袁師傅,請收我為徒!」
袁澤水:「?」
「等等等等。」他扶著腦袋,「你怎麼回事,吃錯藥了?跟變了個人似的,你以前不是看不上這些東西?還有……兩個月前你和我談話的時候分明一竅不通,如今六爻怎懂得這麼多?」
「咳,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程靈面不改色,「師父,人總是會變的。」
他這聲「師父」,叫得順口又自然。
袁澤水沉默良久,不知道是不是被程靈的不要臉鎮住了。
「嗯……我沒有收徒的興趣,但我很好奇,致使你性情大變的原因。」
程靈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神神秘秘道:「按理說,您這個級別,本不該知道這些。可誰讓您是我師傅呢?我只能給您透露那麼一點點。」
他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一點點。
袁澤水滿頭黑線,正想開口懟他,就聽程靈壓低聲音,幽幽地說道:
「我碰上邪祟了,而且靈台司找過我。」
袁澤水動作一頓,張開一半的嘴巴硬生生僵住。
一句話,便留住了年過花甲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