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
袁澤水一把攬住程靈肩膀。
「不不不,我可是簽了保密協議的。」程靈搖著頭,滿臉害怕。
袁澤水嘴角狠狠一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是帶著幾分不甘,鬆了口:
「罷了……以後幾天,你來我攤位邊上看看吧。」
「但誰叫您是我師父呢!」
程靈立馬改口,剛才的害怕之色驟然消失不見。
「實不相瞞,和鬼魂有關,具體不能多說。但昨日起,一些巡捕模樣的人在漁夫巷走動巡查,您應該瞧見了吧?」
袁澤水點了點頭:「和你有關?」
「對。」
「嘖,命大啊,你居然能活下來。」袁澤水驚奇地上下打量著程靈,又補了一句,「哦不,一兩天前你還是一副癆病鬼的模樣。」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師父,看您的樣子……知道靈台司是做什麼的?」
程靈這「師父」叫得又順口了些許。
在他看來,靈台司的經歷不只是「倖存者」三個字那麼簡單,它也可以是一種經驗、一類談資,若是針對的人群對了,就像專業對口的工作經驗一樣,能帶來莫大的好處。
顯然,袁澤水就是對口的群體之一。
保密協議?你不說我不說,只要別太過分,靈台司還能吃了我不成。
算命雖說是下九流,但厲害的真能賺錢啊!程靈完全不用像普通人那樣抱著書啃個好幾年,有面板在手,他學一個技能快得驚人,也許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師了。
所以,綜合來看,算命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最合適的路。而拜師,無疑是最快進入一個行業、一個圈子的捷徑。
「自然知道。」袁澤水回道,「但凡懂點玄學,有自己圈子的人,都對靈台司的職責略知一二。」
「原來如此。」程靈恍然,「金山的修行之人很多嗎?像師傅您這樣的又有多少?」
「停,你似乎搞錯了什麼。」袁澤水挑眉,「懂玄學和修行是兩回事,你莫不要以為見了靈台司幾位高人,就以為外頭人人都這樣。」
高人?
程靈眨了眨眼,腦中下意識閃過黃安那隻狗妖的身影。
妖怪,應該算高人吧。至於其他人,在袁澤水提醒前,他還真沒什麼感觸。
畢竟,夏太祝和葉清秋在他面前沒有展現什麼,像前世玄幻仙俠小說里那樣通天徹地的本領。只有夏太祝對他用了一個無法說謊的法術,但這種小法術,他可能一下子就入門了。
例如一下午速通的喚火咒……莫非在袁澤水這樣的人眼裡,是難度很高的東西?
「還有,我還沒收你為徒,師父二字,別叫出口!」
這次他的口吻嚴厲了許多。
「咳咳。」程靈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幾聲。
「對了,袁師傅。」他又道,「懂玄學和修行的區別在哪?」
「哼,區別大著呢。」袁澤水別過頭,似是不想看他,「抬舉點是懂玄學,說不好聽就是群外行!包括我!」
程靈奇道:「您神機妙算,學術數有幾十年了吧,這也是外行?」
「外行!都是外行!」
袁澤水深深嘆息,好像被戳中了傷痛。
「你以後……會懂的,不得法、不得道,只有術,永遠都是外行。你要是……可以開竅,便算入門了。唉,我跟你說這些作什麼呢?」
開竅?一個境界嗎?
程靈暗暗記在心裡,見袁澤水心情不好,也不再多語,只是行了一個禮,表達感謝,轉身繼續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沒急著展示喚火咒,能得到袁澤水的鬆口,目的便已達成。況且,這本事他在靈台司都沒透露,做人還是藏著掖著些好。
「到時候好陰他一手。」
程靈這麼想著,踏上樓梯,回到了家中。
臥室內,聽到動靜的程明月探出頭,見到兄長回來欣喜地撲上來給了一個擁抱。
「怎麼樣?哥,進靈台司了嗎?」
程靈笑著說:「沒有。」
「啊——」
程明月垂頭喪氣:「你都會召火了,這都沒進,太嚴了吧!」
她仰頭望天:「那你義興社的事該怎麼辦,劉大哥已經來催你了。」
「這麼急?」程靈略微意外。
也是,他昨天連假都沒請,估計是劉裕為他說明了情況,但工頭那邊依然不清楚事情到底有多嚴重,所以叫劉裕過來看看。
「問題不大,月兒,別搞得天塌下來似的。」程靈寬慰道,「至少你哥我已經有了新路子的眉目了!」
「當真?」
「當真。」
「好吧,畢竟是你當家,你心裡有數就行,只要別讓咱家流落到貧民窟的棚戶里去。」程明月嘟嘴。
「哈哈,不至於。」
程靈放下袋子和書,剛想休息會兒,程明月又開口:
「哦,對了哥,還有一件事。」
她翻出一張精美的訃帖,遞了過來:「蒲葦他們家……邀請你去吃席。」
「你,去嗎?」
程靈愣了一下,接過這張四開大小的素白宣紙,紙面撒著細銀箔,四周印有暗紋,「悅來客棧」四個字的蓋章入目,接著是正文:
「謹啟者:先兒蒲葦,痛於炎黃四千五百七十八年七月初十卯時,慘遭橫禍,溘然長逝……恭請程靈先生暨府上諸公光臨……八月初二正午開席……」
洋洋灑灑一大段,文縐縐的。程靈跳過沒用的文字,精準捕捉有用的信息後丟到一邊。
是啊,要去嗎?
訃帖中說蒲葦慘遭橫禍去世,這是對外口徑,不知道蒲家是否知道實情,靈台司對他們又瞞了多少。
但不管怎樣,蒲葦確實是一切事情的起始,如果沒有他來找程靈翻譯,就不會後續的各種靈異之事。
程靈思索著,忽然問道:「月兒,我還不知道,蒲葦兩人死狀如何……報紙上是怎麼說的?」
程明月臉上浮現一抹後怕之色:「蒲葦是在外頭的池塘里活活溺死的,阮輕舟……報上說,是驚嚇而亡,活活嚇死的!」
她直直盯著程靈,後怕里,又生出慶幸。
似乎在說:幸好那份報導中,沒有你的位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