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感慨的人……狗生。」
對於這位年紀大，對自己頗有幫助、性情隨和，還考上學位證書的妖怪，程靈內心是較為敬重的。
他又津津有味地回顧了一遍黃安的成妖史，方才翻到全書最後幾頁。
書末大致講了三種開竅之法：其一，引氣相衝，風險較大；其二，尋煉神之法，待神魂強大了竅穴自開；其三，就玄乎了，講的是入靜之後，一朝頓悟。
本書重點闡述的是第一種引氣開竅法，步驟不算複雜，只占了堪堪一頁出頭。
最後，便是利害分明的警告：
「小周天築基後，得入靜之法，方可行開竅之事，二者缺一不可。無小周天之氣，竅穴如無主之物，鬼神可進；無入靜之法，開竅之事，九殘一瘋。切記，切記。」
黃安在旁批註道：
「開竅無氣，如房門洞開，屋內光景自會引來外邪輪流入駐。若有氣在，便能自由掌控門扉。」
除此之外，他還提到一個趣聞：
在大明本土東北與東南一帶，有許多出馬、出道的人群。他們供奉的都是成精的動物，或者哪個不知享了多少年香火的野鬼。這類人在成為出馬仙、出道仙前有一道必過的關卡：打竅和捆竅。
便是由所供奉的仙家以法力強行開竅，而後讓仙家親自鎮住竅穴，這樣外面的髒東西便不敢侵擾。
而出馬、出道成功的弟子，藉助仙家的力量，所使的法術效果明顯、占卜算命異常靈驗，等於直接跳過了小周天與入靜，一步登堂入室。
這，正是民間出馬弟子之所以靈驗的真正緣由。
看到這，程靈對開竅的兇險與困難有了幾分貼切的實感。
關於出馬仙的民俗，他在前世就走訪調研過。打竅、捆竅之說確實是當地人口中的高頻詞，只是當初聽的時候不知所謂，如今一看，原是這麼回事啊。
他覺得一陣豁然開朗，不禁輕笑幾聲，將書放下。
兩本入門書看完，暫且無事可做，程靈手邊的筆不知何時跑到了五指之間，正靈活地跳躍轉動。
剛剛平靜的思緒，又漸漸活躍了起來。
自從穿越過來至今，不過短短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捋清目前所知的所有信息，將輕重緩急一一排列。
沉吟片刻，程靈抽出一張紙，提筆寫下幾行字，若要理清頭緒，眼下最要緊的莫過於這些了。
「北莊山一事。」
牽扯他的穿越與原主的生死，以及厲鬼的威脅，不得不令他重視萬分。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蒲葦和阮輕舟慘死，死法都很離奇，可唯獨原主能跑出來，回到家活了一段時間才悄然死去。雖終究沒活下來，但足以稱得上疑點。
事情的源頭至今不明。黃安推測，三人可能舉行過一場與玄冥大帝相關的儀式，才招來了鬼物，但推測只能是推測。
而更讓他如芒在背的，是那厲鬼的威脅並未徹底清除。從頭到尾，他連那東西的模樣都未曾見到，只聞其聲，就連鬼的性別都還是事後從葉清秋口中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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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間，筆尖的墨暈在句號處盪開，如同這件事一樣未知、莫測。
這種身處未知的迷霧感，或許稍有不慎，就會再次重蹈死亡的覆轍。
故而，程靈把它排在第一重要的級別上。
「至於第二重要，那便是生計問題了。」
金山衛、或者說整個陽洲的物價水平都要比大明本土高。許多貨物全賴海運，無形中增加了成本。以前有工作在身還好，畢竟工資也比本土高些，但現在沒有工作，算上日後修行的開銷，省吃儉用，十兩最多撐三個月。
接下來，就要搞錢、搞錢，還是搞錢。
釋迦摩尼為了不餓死都搞出化緣來了，他不是出家子弟，又怎麼能不賺錢？
「其三，脫離義興社之事。」
這個程靈倒是不太在意，有了靈台司的背書，阻力無疑會小很多。如果談得順利，頂多付上十幾兩銀子的「脫幫費」。
可話說回來，畢竟是黑幫性質的暴力機構，再怎麼樣也還是小心為上，該有的謹慎不能少。
身體不知何時能養好，靈台司那邊說按時吃藥，兩周才有成效。即便靠著加點，身體恢復得快些，他也不想再把時間耗在繁重的苦力與旁人的管束之下，除非真沒得選。
程靈思忖著，手指無意識敲打桌面。
眼下他認為最要緊的莫過於這三件，但除了這三件關係重大的事，還有幾個值得注意的細節。
「崇禎日記與《玄君七章秘經》。」
崇禎日記是目前穩定的靈韻來源，他寫的日記也只有程靈能看得懂，裡面可能藏著不少有用的信息和秘密等待發掘。一個皇帝的信息，即便相隔兩百年，放在平民手上也可能彌足珍貴。
另外，便是《玄君七章秘經》的收集。
依靠這兩日汲取的玄學知識，程靈已經看出了些許端倪：符咒法術繞不開對神仙的借法，而天神與正神的差距似乎極為地大。
符籙無不要用到咒語，咒語必然會牽連某位神仙。就拿《辰州符咒大全》來說，即便是民間的符法，沒有固定流派，所用的咒語仍離不開香火廣布的神明，其中不少甚至是直接承襲道教，就像「天蓬護身符」一樣。
天蓬元帥，道教赫赫有名的驅邪護法之神。這等神明就像三清、二郎、關公那樣信仰廣泛，許許多多的民間法術都要借他們的名號來行法。
但是，似這樣知名的神仙，程靈卻未曾在《玄君七章秘經》中見過。
相反，出現的都是聞所未聞的名字：上玄天尊、玄冥大帝、離光文華天尊……即便有六丁六甲一類的神，也不過是可供替換的陪襯。
與祂們相關的法術威力巨大，效果顯著，連描述也比尋常法術大膽。例如「離光文華喚火咒」，竟言修煉至大成火勢能高萬丈，焚精氣神，直燒三寶。
《辰州符咒大全》呢？避流年不利、防雞犬不寧、止小兒啼哭……
根本兩種風格啊！
因此，如果想要追求更強大的力量，收集《玄君七章秘經》幾乎是繞不開的路徑。
程靈提筆，將崇禎日記與《玄君七章秘經》的收集列入長久的目標。
「最後，便是弄清楚面板的運行原理，搞明白技能點和靈韻如何獲得。」
哪有自己的金手指不知道怎麼用的？這可不行。
伴隨著最後一個筆畫落下，程靈深吸一口氣，保持《小周天運行法》提到的腹式呼吸法，收攏記下事情的紙張，隨手丟到爐火里當燃料。
思緒已定，接下來就是認真過日子了。
他盤腿而坐，運轉小周天法門，心神一點點歸於沉靜。
而看不見的面板上，丹道的熟練度正緩緩增加：
0.11、0.12、0.13、0.14……
技能點，幾乎也是這樣的增長速度。
4.11、4.12、4.13……
短短一個下午，便有0.2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