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哎,要不了幾天,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陳堂主拍腿大笑。
「母親尋到良緣,當兒子的自然為她高興,你們已經定下婚禮日期了?」
「尚且沒有。」
陳堂主左顧右盼,見到程靈在一側略有不悅,但還是湊到虞恩生耳邊低聲道:
「是你母親懷孕了!」
程靈和虞恩生聽到,齊齊瞪大了眼睛。
五十歲懷孕?!
虞恩生愣了一下,頓時喜上眉梢:「好、好啊!竟在半百之年懷上,當真是天佑。無兒無女已是母親的心結,如今五十大壽將至,又添這等喜訊,實在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聽到這個事情會很高興。」陳堂主把手裡提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她為了分享這份喜悅,特地讓我帶盒廬山雲霧茶來,你且嘗嘗,上好的綠茶,你最愛這個。」
虞恩生從中拿出一隻包裝精美的罐子,笑呵呵地掂了掂,忽然疑惑道:
「伯父,既然是這樣的喜事,為何走進來時滿臉愁容?」
「這你有所不知,我所憂慮的,是近日發生在港北里的一樁慘案。」陳堂主嘆了口氣,「受害者還是我相熟的一個手下,誰曾想才過一晚便陰陽兩隔,身體被劃了一道口子,直通雙肺,真是駭然啊。」
「確實,太過於兇殘。」虞恩生略感吃驚。
「好了,我正要處理此事,便先走一步,你忙你的。」
陳堂主也沒過多停留,轉身離去,虞恩生跟在後面,以晚輩之禮相送。
「成夫人的續弦?」
待人走遠,程靈才出言發聲。
「是的,母親在幫中本就沒什麼實權,全仗著身份地位撐著。」虞恩生坦然,「他是堂主,幫里地位最高的一批人,理應是考慮的範疇。母親選擇他,合乎常理。只是十五年才想起續弦,另我感到些困惑。」
「這樣啊……」
等等,他方才說什麼?程靈一頓,心中思索。
成夫人沒什麼實權,全仗著身份地位。
可前幫主在的時候,以及之後去世的十五年裡,她都沒幾個親信嗎?以至於虞恩生現在都說,沒什麼實權的地步。
那麼,虞恩生這個香主之位又是怎麼來的?
他忽地想起趙義歸提過,虞恩生是靠現任幫主一手提拔才坐上香主之位的,並非成夫人。他之前以為那是虞恩生已經和成夫人搭上線,但現在看,若是虞恩生所言不虛,這成夫人怕是在其中並沒出什麼力啊。
「咔擦。」
突然一道輕響打斷他的思緒,扭頭一看,這名香主已經迫不及待地開盒驗茶,低頭細嗅。
「好茶,好茶!」
他捏在手裡一陣端詳,便著手用房內的茶具泡上茶來。燒水、溫杯、投茶、注湯……舉手投足間每一步都是複雜的手法,看得出是一位經驗老道的老手。
沒過多久,他沏好兩杯清茶,端到程靈與自己面前。
「我自江南而來,最嗜當地的茶水。」他端起茶杯小嘬一口,眉眼舒展儘是享受,「這滋味,既是口腹,也是鄉土啊。」
「話回到正題,煉丹的場地,你可有選址?我不通藥理更不懂煉丹,但總聽說古時道士煉丹都頗為繁瑣,需要有什麼準備嗎?」
程靈對此早有想法:「靈台司的藥房處或許可以一用,我會嘗試協商。」
「哦?這都可以借用?」
「為何不能,官員也是人。」程靈笑著反問,「如果不是,就沒有那麼多以權謀私的案例了。我們又不是要做傷天害理的事,他們當個加工場地,我們支付報酬而已。」
虞恩生點點頭,覺得在理:「那這件事全權交給你來辦了,明日再來找我,我預支一些費用。」
「好。」程靈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笑完,他往下瞥了眼冒出香氣的茶水,尋思這麼高級的茶葉兩輩子都沒喝過,抓起茶杯就往嘴裡一口倒去。
「哎。」
就在要送入口之時,虞恩生一手將他摁住。
程靈奇怪地看了過來。
「這茶著實是少。」虞恩生把他手裡的杯子輕輕取走,「想來想去,你喝我另一盒茶吧,也是頂尖的。」
程靈呆愣住了。不是,你都倒給我了,還捨不得?
但人家都這麼說了,手勁還出奇地大,他只好任由虞恩生把自己那杯茶喝進,舔著嘴唇回味。
「算了,香主。」興致被沖了大半,程靈也懶得在意茶水的味道,「我還是去辦事吧,爭取今天能和靈台司商量好。」
「嗯,去吧。」
虞恩生應了一聲,又倒了一杯茶細細品嘗。
程靈告退,從義興社據點出來,直奔漁夫巷的家中。在家裡抄錄一頁養顏丹的丹方後,揣著《辰州符咒大全》與《小周天運行法》兩本書,立刻坐馬車跑去鎮海大街。
時刻五天,再次回到靈台司駐地,這條路線已經輕車熟路。
還沒進門,便聽見幾聲狗吠從中傳來。程靈驚奇地踏進去,看到幾隻顏色不一的土狗在肆意撒歡,黃安穩坐正中,祝清辭也在一旁擼狗,玩得不亦樂乎。
「這,你們要要開狗咖了?」
「什麼狗咖?」黃安挑眉看了過來,「不對,你小子怎麼跑了過來,書看完了?」
程靈把帶著的包袱不動聲色地往後藏了藏,生硬地轉移話題:「葉齋郎和夏太祝呢?」
「小葉出去辦事了,夏玉那丫頭在下面和請來的瞎子占卜。」
夏玉,太祝的真名?程靈記下這點,問道:
「什麼占卜?」
「是這樣,北莊山的案子這麼多天沒進展,她請來了一個卦師,以占卜案件的細節。」
程靈又道:「直接占卜這件事嗎?你們不怕引來什麼東西?」
「所以才要在下面啊。」祝清辭開口,「有隱蔽神魂的寶物鎮著,占卜才不會顯得招搖。」
這跟神魂有什麼關係?有些困惑的程靈撓了撓頭。
算了,問正事。
他牽著黃安的狗腿把對方拉到一邊,避著祝清辭小聲問道:「能借用靈台司煉丹的地方嗎,有人想要一顆養顏丹,願支付報酬。」
黃安耳朵豎了起來,「你那張《玄君七章秘經》上的?」
程靈想起葉清秋也看過,便老實地點了點頭。
「哈哈,好說,好說。別那麼拘謹,好像我在收你賄賂似的。」黃安邪魅一笑,「那些藥材都付得起,是個大客戶哇。能為部門創收,哪個領導會不樂意呢,你說是不是?」
「你就算直接和小夏說都沒問題,反正丹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它派上點用場。」
這話落下,說曹操曹操到,只聽「噠噠噠」幾聲,夏玉從樓梯下緩緩走出。
「嗯?你在這幹什麼?」
看見程靈這張勉強算得上熟悉的面孔,她皺起眉頭髮問。
黃安上前和她簡單說了下情況。
「這樣吶,隨便你怎麼搞,反正庫房都歸你管,到時候找我走個流程就行。」
夏玉的反應很是平淡,似乎完全不在乎這件事,只是吩咐道:
「楚大師占卜完有些虛弱,你挑幾顆丹藥給他補補。清辭,下去扶他上樓,接下來幾天大師就暫時住這兒了。」
祝清辭放下手中的土松,連連稱是,和黃安一同下樓。
程靈注視著她,突然發現這位太祝除了那略顯誇張的身高外,身材和相貌也算得上好,於是乎動了別樣的心思……
「太祝大人,實不相瞞,這張丹方記載,一份藥材大概率可以煉製2~3顆,您如此……」
他上前遞上丹方,露出得體的微笑。
然而話沒說完,就被夏玉搶了過去,冷冷地瞥了一眼。
「哼,真是好笑。」
程靈心中微驚,聽到這語氣隱隱冒出冷汗。
「容顏不過粉紅骷髏,任再傾國傾城,又有誰不會在四十之後年老體衰,哪個能永遠護住樣貌?」
「與其花費重金維持這種虛榮,不如拿來干半點實事。」
「我知你為生活奔波不易,但以後這種事情,莫要拿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