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雙手用力,將丹方撕成兩半,本想繼續下去,下一秒卻突然停住,瞅了眼兩半的紙張,又把它們拼在一起。
見內容完好,她這才威嚴地把丹方扔在程靈身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程靈:「……」
他抓下飛在臉上的紙張,心中非但沒有半點惱怒,還充斥著半分佩服半分無語。
佩服是敬佩她的觀念。多少女人追求外貌無法自拔,她卻看得這麼淡然。粉紅骷髏都形容男子不沉迷女色,這位太祝倒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看樣子,最多三十出頭的年紀,又能有幾個女性像她這樣渾然不在意?
無語是……額,似乎有些過分在乎別人觀感了。
程靈把丹方收回,知道給成夫人送禮這事估計是成了。
靈台司的規矩並沒有想像的那麼森嚴,或者說,上頭本身就允許靈台司進行一些合規的創收,再加上黃安的關係,煉製出養顏丹基本上板上釘釘了。
餘下的,無非就是藥材收集的快慢。
思忖間,腳步聲又從樓梯處傳來,祝清辭攙著一位穿直裰的老人緩緩上來。那老人雙眼蒙布,左手一根竹杖,杖頭上掛著一面寫有「六壬神課」的破布。
六壬?
他以為請來的先生是那些學習六爻、梅花一類的卦師,沒想到居然是六壬。
這門術數在崇禎日記中也提到過,但它真正的門道卻遠不於此。
華夏占卜學有大大小小几十門術數,六爻、梅花、靈棋、金口、演禽……其中有三門是無可爭議的最高,被譽為「上三式」,分別是:六壬、奇門遁甲、太乙神數。
而相比後兩者,六壬是上三式中最古老,資料最多的。在神話傳說,它是由九天玄女傳於黃帝,在歷史上,它最早的記錄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范蠡、伍子胥等名士皆會。奇門遁甲和太乙神數身上都能看到六壬的影子,從前是士大夫貴族的專屬,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流入民間。
可即便流入民間,像欽天監這樣的官方機構依然把它列為必考門檻。
六壬最擅斷人事,在宋代便有邵雍的《大六壬斷案》,內有不少占卜破案的卦例。這麼一看,靈台司專門請來這等能人破案倒是對口,很契合他們的風格。
不過也只有他們能用了,正經的衙門要是請來一個神棍,消息傳出去,怕是不得被人罵死?
「可是算出來什麼了?」
想起北莊山一案也和自己息息相關,他又把黃安拉了過來,當面詢問。
「當然……」黃安咧嘴一笑,「沒有。」
程靈幽怨地看著他。
「好吧,其實有點。只算出來襲擊你的那隻女鬼的身世,其餘的……嗯,他算的時候吐血了,應是算到什麼不該算的。」
「吐血?!」程靈驚道。
上次他測算北莊山一事,銅錢自轉,憑空崩裂。這次倒好,直接把一個老手整吐血?
他怕不是問的問題更直接?
我靠,要不要這麼嚇人。
程靈身體抖了抖,猛地發現原來當時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一遭了。
「天神的事都是這樣,試圖窺探一分便是深淵。至少可以確定,你們當初確實不知死活,在舉行玄冥大帝相關的儀式。」
「蒲葦身上的《玄君七章秘經》呢?算到是怎麼得來的嗎?」
程靈問出一直憋著的困惑。現在他才知道《玄君七章秘經》的強大,可蒲葦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怎麼會找到這部殘本。
而且,他手上的還不是蒲葦收集的全部,還有一部分在靈台司手裡。
談到這,黃安也一臉古怪:「這方面,我們也懷疑過,確實是算了,但顯示的卦象非常正常,是他自己一點點收集起來的。」
「啊?」
程靈詫異,真是蒲葦「走運」?
「怎麼了,突然想到這個?哦,對了,你這幾日沒撞上什麼怪事吧?」
程靈聯想到上次占卜大王山一事的那個壯漢,決定按下不表,搖了搖頭:「沒有,即便是七月半鬼節,睡得也很香。」
「沒事就好。」
「就是……蒲家給我發了葬禮請帖。」
黃安無所謂道:「情理之中,你是人家孩子的同學兼朋友。蒲家就他一個兒子,心疼些正常。他們對蒲葦的身死深感懷疑,不信任我們的說辭,前不久還被我們發現派人追蹤調查你呢。」
「額,那我,要不要去,他們不會把火發到我身上吧?」
見蒲家這麼魔怔,程靈嘴角止不住抽了抽。
黃安斜眼看著他,似乎對這人的膽小表示鄙夷。
「怕什麼,他們又不敢來明的。不對,你為什麼非要去……」
他頓了頓,愣神片刻,「哦」了一聲,指著程靈道:
「我知道了,你小子在懷疑蒲家!」
「咳,黃老,我只是覺得他家或許有線索而已。」
「瞎操心,人家的《玄君七章秘經》都被我們搜完了。行,你不放心,我陪你去怎麼樣?正好,我也想嘗嘗有錢人家的伙食。」
程靈眼睛一亮,握住他狗爪,十分用力,生怕對方反悔。
「好,就這麼說定了!」
黃安一臉嫌棄:「嘖,你小子……」
「汪!」
一隻大狗撲了上來,親熱地舔舐他的臉龐。
程靈作勢被它撲倒,擼它的肚皮,「哈哈哈——別舔,有點癢。黃老,這些都是你的狗子狗孫嗎?」
「不是,我挑的後輩而已。」
「你挑它們幹啥。」
「改正它們吃屎的習慣。」
「……」
程靈面無表情地把手裡的大黃踢到一邊。
…………
在靈台司沒待多久,程靈便又搭上馬車返回漁夫巷。
這一天,光是在沙灘上看鯨魚就耽擱了許久,東跑西跑,來回奔波又浪費了不少時間,以至於到家已經將近黃昏。
他沒有再跑,只是回家吃過晚飯,照舊他那枯燥的打坐日常,刷技能點和熟練度。
直至次日清晨準時醒來,程靈才動身往魚市巷那邊趕去。
循著昨天的路線來到那塊駐地的鐵門面前,他屈指敲了三下。
「咚咚咚。」
鐵門後探出和昨天一樣的人。
「誰?」
「我找虞香主。」
「虞香主?哦,你是昨天和他一起來的弟兄吧,很遺憾……」
「很、遺憾?」
「是的,虞香主昨天晚上突發惡疾,已經離世了。」
「什、什麼?!」
怎麼回事,我的錢包就這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