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靈眼神一凝，質問道：「突發什麼惡疾，我昨天看他還好好的！」
門內的傢伙後退了半步，接著大聲囔囔：「吼什麼吼？虞香主算上來也快四十了，有點頑疾在身上不正常？」
也就是說他並不知道……有必要嗎，真是自然死亡，別人隨口問一句何必遮遮掩掩？
還是說恰好碰到一個沒問的？不管了，先向別人打探打探。
程靈低垂的眼眸閃爍思量，立刻換上一副歉意的嘴臉：「不好意思，實在太心急了。我能進去嗎？」
「昨天虞香主有委託你什麼公事嗎？」
「額，沒有，只是一點私事。」
「那不成。除非是香主以上，或有相關職務在身，否則閒雜人等不予進入，快回吧。」
程靈一臉失望，無功而返。
他腳步不肯停歇，火急火燎地趕去平日上工的地方。
恰在他趕到時，一隻貨船剛剛停泊，趙義歸等人正在卸貨。
程靈上來拽住趙義歸，便問：「虞香主怎地回事，為何我昨日才見，今日就死了？」
趙義歸有點懵：「死了？什麼時候的事！」
「你……唉，算了，我問問別人。」
他放下趙義歸，又問正在扛貨的劉裕。
「我確實聽到過這個消息，沒想到是真的。」劉裕喘著粗氣，「聽說是心絞，也有人講是腦梗，沒個準話。」
他抹了把汗，「小靈，你的事恐怕得拜託其他香主了。」
其他香主可能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程靈臉色沉了沉，不太甘心看著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他動身又把幾個眼熟的拽到一旁打聽，可問來的說法五花八門：心病、肺病、以至於腎虛都來了。死法完全沒個統一口徑，還有不少人都不知道虞恩生死亡的消息。
「麻煩，蹊蹺得很吶。」
一無所獲的程靈氣餒地走在碼頭上，看著貨船下來來往往，勤奮如蟻的勞工，短暫陷入了迷茫。
這麼著急作甚，人死都死了，再去探究又有什麼意義呢，又不能讓他原地復活。沒錯，疑點確實不少，但底下的人一概不知，他又能去哪裡問詢？
唉，我還指望你幫我脫幫呢……老虞，靈台司那邊都談好了，你怎麼就走了。
程靈惆悵地找了個台階坐下，眺望遠方，發呆了良久。
罷了，就當白忙活一場。
思量再三，他還是拿定主意，老老實實找那位帶他入幫的香主，商討相關事宜。
他拍拍身上的灰，剛一起身，一隻穿戴白手套的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程靈猛地回首，看見一名白衣女子立在身後。她戴著口罩、大半的臉被遮住。頭上一頂白色布帽，素色交領長衫下罩著圍裙，赫然是大明護士的裝束。
「你……好？」
「這位居民，港北里最近爆發瘟疫，請您即刻回家，非必要不外出，靜候朝廷消息。」
程靈一愣，抬眼向後望去，只見數排護士、醫生和捕快四散開來，拿著喇叭、銅鑼，沿街四處宣告：
「港北里事急！港北里事急！瘟疫來襲，各商鋪及工地暫停營業，即刻回家居家隔離！」
什麼情況？
他腦袋嗡嗡，臉上的茫然更甚。
但銅鑼的「噔噔」聲又把他震回了思緒：
「外來船隻一律不得直接靠岸，需在檢疫錨地停泊接受檢查！」
「所有人！所有人！這不是玩笑，請立即收攤收工！」
回過神的程靈連忙對護士道：「我這就回去。」
他避開大路，沿著魚市街的小道，捂著口鼻，瞻前顧後地小跑回到了家中。
一回到屋內，程靈看見程明月在，便將門窗反鎖，下意識摸了摸她的額頭。
而這時，程明月也把手伸了過來，放在他的頭上。
雙方見狀，皆是愣住，而後相視一笑。
「哥，你這是做什麼。」程明月輕笑，「又搞不清是什麼疫病，不知道什麼症狀，你就摸額頭。」
「溫度過高總歸是壞事。」程靈颳了下鼻子。
他左右瞥了幾眼，發現屋內多了一袋米和幾袋肉與菜，於是驚訝道：
「你買的？」
「是啊。」程明月插了插腰。
「你怎麼提前知道瘟疫的？」
妹妹拿起桌上的報紙，得意地揚了揚：「不是預知，是有一個每天看報的好習慣。」
「你瞧。」她將今天的報紙遞了過來。
程靈拿過，攤開一看，入眼的便是幾個碩大的字眼：
「瘟疫突現，學府驗明死因。金山衛府決行防疫，內城港北先行管控。」
「經金山學府查驗，日前院中一名學生暴亡，已查明死因系新起時疫。據該生行蹤所至，金山衛府於即日起，對內城、港北里坊施行緊急防疫行動。本次行動由金山學府格物院榮譽院長姬玄擔任總辦。姬玄表示，先嚴格管控港北里與內城，進行居家隔離，由醫官逐戶查驗，評定疫氣輕重。西鎮坊、東工坊、南市坊納入監管範圍，警惕瘟疫的傳播。」
「府衙通告，防疫期間，常平倉……」
「府衙呼籲市民切勿驚慌，保持鎮定，共同守護金山安全。」
怎麼這麼突然？
程靈看完，收起報紙，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前腳虞恩生一死，後腳便出了這麼大的事，真是讓人心累。
等等，該不會虞恩生就是死於瘟疫吧？
他打了個冷顫，想起差點和對方喝同一壺茶水。
「我一大早看到報紙上的信息，就立刻去菜市場購貨了。」程明月邀功的聲音傳來，「嘿嘿，雖然時間緊急，買的不多，但省著點，也足夠吃至少一周了！」
看著她滿臉笑容地湊近，程靈連忙伸手擋在面前：
「月兒，你先別過來。」
「啊？」
「我看看我有沒有染病。」
「你覺得……接觸到可疑人員了？可這怎麼看，你又不會醫……」
程明月話說到一半，頓時戛然而止。
只見程靈眼珠子一轉，掏出三枚銅錢，合在手掌，連搖了六次，而後排出卦象。
「丙申月，甲午日，得天雷無妄。」
「唔，看病主看官鬼，子孫主醫藥與吉祥。此卦子孫持世且臨日建，官鬼雖臨月建，但被午火所克，主吉祥無災，或小病也。」
僅僅片刻，程靈便得出了判斷，臉上重新露出微笑。
「並且，天雷無妄，無端的妄想。看來是我多慮了。」
程明月目瞪口呆：「什麼鬼，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