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行？」程靈對她眨了下眼，嘿嘿一笑。
「好吧，你會占卜，你厲害。」
程明月翻了下白眼，隨即又憂心道：
「只是，就憑三枚銅錢，下此判斷有些草率吧？」
「我也不會全信，這不是說會有人上門查驗嘛。」程靈笑著說。
「也是。」程明月想了想，放下心來，轉身到灶台上做飯。
而程靈仍坐在桌前，盯著紙上的天雷無妄卦象，陷入了沉思。
既然靈台司會用占卜斷案，那我為什麼不能用占卜查虞恩生之死呢？
他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自從招來那隻鬼後，程靈其實對占卜一事十分克制，生怕惹來一些亂七八糟不乾淨的東西。這種心理，在上回壯漢占卜大王山後，變得更為嚴重。
可靈台司當著他的面這麼幹，又讓他心裡痒痒。
那種窺探隱秘的欲望，似乎一直根植在他身體深處，時不時地刺撓著他。
只是一個幫派的香主，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程靈自我安慰，走到門前將避鬼符擺正了一點點。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想要知道虞恩生因何而死。
先從小疑惑問起，謹慎點。
「嘩啦啦——」
熟練地搖六下，得雷地豫卦。
程靈看了眼，雙眼瞪大。
應爻子孫午火值日，這麼旺？！
他根本沒有死！
程靈糊塗了，抓著頭髮，繞著桌子轉了一圈。
正好，面板也跳了出來：
【技能點:5.75】→【技能點:5.95】
漲了0.2？
程靈又是一驚，尋常人家問些瑣事，最多給他漲0.03。現在他不過專門問了下虞恩生的生死，何至於是普通人的十幾倍？
「怎麼辦，要繼續下去嗎？」
他自言自語，腦中閃過昨日和虞恩生短暫相處的細節。
突然，在回想起一處無關緊要的畫面後，他眼中精光閃爍，不出片刻便有了決斷。
「繼續！」
程靈合銅錢於手掌，又搖了一卦。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得風火家人卦，應爻子孫巳火。
「又是子孫？」
程靈挑眉，覺得奇怪。這個子孫是巳火，合了申月，又得午火比扶，可謂旺盛至極。他下意識開始尋找能抑制它的爻——
找到了，三爻父母亥水，底下扶官鬼。
十二地支中，巳與亥是相衝的地支，亥水又能克火……但是，父母爻不是動爻啊。
等等，風火家人，父母爻……難不成！
程靈心裡冒出一個驚人的猜想。
底下扶鬼，包藏禍心。難道，是虞恩生的義母成夫人想害他，但是早就被他發現？這也說得通了，應爻如此之旺，父母爻想克也克不動啊！
可是，成夫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程靈心中又生出了新的困惑。
義興社內部，人人都夸虞恩生孝順，把義母當親生母親，這個成夫人又哪來的理由害他？
怪、奇怪，莫非是我斷卦的思路錯了？
程靈對自己才lv1的六爻很不自信。
「姑且這樣認為吧，可即便成夫人的罪魁禍首，我又能怎麼辦呢？」
他手中的銅錢一拋一拋，發出清脆而悅耳的聲響，上面的崇禎頭像一會兒正一會兒反。
「哥，怎麼還在算？」
程明月似乎被這聲音吵到了，雙手抱胸一臉不滿。
「哈哈，剛好想到一些事了。」程靈笑了笑。
「什麼事讓你這麼操心？」
「一個……還是不與你說為好。」
「搞什麼，神神秘秘。」
程明月狐疑地把臉湊了上來，上下打量著他。
「你該不會……」
「該不會？」
「看上哪家姑娘了吧？呀，這可不行，你得有個正經的差事，那不然多耽誤人家！」
程靈盯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一個板栗敲下。
「啊！」程明月抱頭哀嚎。
「淨瞎想。」程靈無語，這孩子腦迴路怎麼跳到談戀愛上的？
「書上都這麼說的，男生有心事，一定是在想……」
「哦，哪種書啊？」
程靈的表情雖笑眯眯，但似乎變得更加危險了。
程明月瞬間噤聲，低著頭沒敢看他，乾巴巴地說：「那個，哥，菜、哦不，飯！我要看看米有沒有生蟲了。」
她前言不搭後語，眼神飄忽，腳步一點點往外挪。
程靈看在眼裡，也沒拆穿，任她在那兒耍寶。年輕人嘛，尤其是女生，看看情情愛愛的才正常，只要不是拉，耽美也能接受。
他暫時不理會程明月，又琢磨起虞恩生的事情。
以他的視角來看，昨天虞恩生忽然搶走自己那杯茶，本身就是極其可疑的一樁事。
程靈推測，那盒由成夫人送來的雲霧茶，多半有問題，估計下了毒。虞恩生嘗出來了，這才臨時變卦，把自己那份搶掉。
也正因如此，他判斷虞恩生本性偏友善，暫時可以信任。
但從如今的情況來看，這僅僅是人家的家事啊。一家人內鬥，虞恩生又沒事，他何必去湊熱鬧，摻和人家的恩怨？
程靈若有所思，緩緩露出咧開的笑意。
我在想什麼？一方占優，為什麼不投，現在就去站隊？
到時候虞恩生贏得這場內鬥，少不了他的好處！
站隊，是一門藝術啊！
程靈的心思活絡起來。虞恩生顯然是修行中人，知靈台司職責，懂玄理。避開毒藥後還假死，現在正是低谷，此時不投奔，更待何時？
打定主意，他將銅錢放於手掌，就要問虞恩生如今所在。
但才搖一下，他的動作忽然頓住。
「不行，涉及地址，就很難從卦中看出了。現在的我只能看個大致的方向，沒辦法具體到一個建築。」
占卜通常涉及理和象兩個方面，理是術理，講究天干地支與日月的影響，它們的五行生剋、刑衝破害，這些是判斷吉凶的基礎，但也僅僅是吉凶了。
若要把卦斷得事無巨細，連你內褲是什麼顏色都算出來，就要涉及「象」。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
象，說白了其實是看圖說話。一個占卜體系將各種符號賦予意義，然後通過占卜的方法將符號組合，通過組合的符號表達出的意義，從而在現實里找到像它的事物，故而叫「卦象」。
顯然，六爻lv1，並沒有給他帶來那麼詳細的取象本事。
念及此，程靈猶豫再三，直接用技能點把六爻提到了lv2！
【六爻lv1（8.16/10）】→【六爻lv2（登堂入室）】
【凡六爻，人人有用，聖人自有聖人用；賢人自有賢人用，眾人自有眾人用，學者自有學者用。——程頤】
腦內傳來細細的清流之感，叫人舒坦至極。
程靈輕哼一聲，感到憑空多出來許多知識，皆是取象的相關知識，原先袁澤水講述的細節也都全部融會貫通。
「妙、妙，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他有種恍然的喜悅，借著這份喜悅，將卦一同搖了下來。
風雷益變水雷屯。
應爻兄弟卯木動化父母子水，臨玄武，在第六爻……
程靈隱隱有了思路。六爻中，第五爻就是君爻，為凡塵的頂天，第六爻是留給神明的。子卯又是無禮之刑，主母子失序，一下子讓他想到了成夫人。
母子失序，那不就是她想對虞恩生動手嗎？
「我母親最喜禮佛。」
程靈不由想起了虞恩生對自己透露的信息。
禮佛，是了，是了！
北邊的佛寺，還在水邊，不正是海邊的潮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