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經歷當真奇異，聽得程靈愣了許久。
真有神仙？還親自為一條魚點化？
由於是二十一世紀大好青年，程靈一向信奉眼見為實，那些託夢、感覺、沒有實際的故事他向來嗤之以鼻。
什麼夢見死去多年的老母啊、什麼走在一片墳地感覺身體難受、什麼看見一團不正常的陰影……這類故事聽多了，他通通歸於放屁行列。
當年之所以迷上玄學，也全是一個人給他算得特別准導致。
正因為這樣的唯物思想留存，穿越而來的程靈即便聽到「神仙」的字樣再多，也從未有過真正信神之人，那種對神複雜而崇敬的心理。
他也理解不了。
但現在不一樣，一條魚妖親自為他講解這段往事，還是大名鼎鼎、家喻戶曉的觀世音菩薩。
難免給他帶來了一點不小的衝擊。
畢竟，古往今來，無論何處地界，「神」都代表至高無上的含義。
不對……程靈又陷入沉吟。
可是，那隻原本是妖身的金山大王，如今也躋身正神行列啊。
難不成，這個世界所謂的「神」，和他所想的不一樣？
「鬼神之說……鬼神之說……」程靈想到這個出現在無數典籍里的說辭。
為何上古先賢，會將「鬼」與「神」並列，又為何幾隻成精的動物、幾個受了香火的鬼物，就敢自稱「出馬仙」、「出道仙」？
這「神」……程靈腦海浮現出一個驚天的想法。
其實就是修為有成，還享受香火、得眾人承認的鬼魂或靈體吧！
「在想些什麼？」虞恩生溫和隨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什麼。」程靈面不改色，「您真的確定，那時的夢境並非臆想嗎？」
「當然，那時候作為尋常魚類，連夢都不曾有。觀世音菩薩的神像還是我化形後，走出水才真正見到，怎麼會如此清晰地出現在百年前的夢裡？」
「這樣啊。」
程靈略微震撼，隨即頓了頓，瞳孔里掠過思索。
「至於分辨妖怪之法，你可以習望氣之術，妖怪的氣息到底是與人類不同。」虞恩生繼續說，「亦或者，待修為高深，等閒妖物，你瞧一眼便能知跟腳。」
望氣……程靈都不知道去哪尋這等法門。
「前輩，最後一點。」他斟酌著詞句，「我想在修行上更進一步，甚至獲得長期的發展，但我又不奢望從您這兒獲得什麼東西。因此，我希望……擁有一個用於交流玄學的，屬於圈內人的平台，不知道您有沒有想關的信息？」
「哦？靈台司還不夠你學習嗎？」
「不夠。」程靈堅定地搖頭，「我學得比較快。再說了，靈台司到底是官方平台，總在他們面前晃悠，難免會受到限制。」
「學得比較快。」虞恩生忍不住笑了幾聲，搞不清是不是嘲笑，「若在其它領域，確實是有天才可以一騎絕塵。但在玄學這塊，沒有人能說自己學得快，因為玄學，永遠不是機巧的聰明可以領悟的。」
「我知道，聰明不等於智慧。」程靈淡然，「那不然，佛經也不會為了杜絕誤會，專門音譯了。」
虞恩生詫異了幾分，沉下心來認真思考。
「我確實知道一處地方，那裡歸屬一個民間結社。我不知其背後來路，但管理寬鬆，每周五都有一場聚會，為成員提供信息交換與物品交易。進入的方式也不算難，只有展示一門超脫凡俗的技藝，便能加入聚會，成為他們的一員。」
「再適合不過你這種散修了。」
程靈眼前一亮：這正是他需要的！
有面板在手，他在修行和鍛鍊技藝方面幾乎沒有瓶頸，缺的是正兒八經的知識與玄學界的信息。
加入一個這樣的平台，無疑是現階段最好的路子。
「看你的表情，應該很滿意。地址就在東工坊爐灶街108號，如果他們沒有搬離的話。走到一樓樓梯底下，連敲六聲，三短三長，屆時暗門便會打開，道明你的來意，他們會帶你進去測試。」
東工坊，這麼遠。
程靈對路途遙遠頗有微詞，但為了以後的修行，他決定每周犧牲一些可愛的鈔票，用在那些奔跑的馬兒身上。
金山衛中，當之無愧的府城在內城，向外延伸有四坊，分別是：東工、南市、西鎮、港北里。
東邊與東南邊礦山遍布，金礦尤甚，因此東工坊以工廠和礦業為主；港北里和西鎮有海岸線，是碼頭貿易的天下，其中西鎮是家族、鄉會最盤根錯節的地方；南邊的南市坊多為商鋪集市，繁榮程度和內城有的一拼。
四坊加上內城，便是整個陽洲最為龐大、最為繁華的城市——金山衛府。
一聽「爐灶街」三個字，基本可以確定是靠近工廠，乃至煤廠的街區了。
收斂發散的思維，程靈回過神來，對著虞恩生又是一拜。
「多謝虞前輩，這次歸鄉，一路走好，祝您以後仙道長青！」
「哈哈，好一個仙道長青，真不知道你哪學來的馬屁。」虞恩生樂呵呵道。
「既然你沒有問題，那我也該走了！趕緊回去吧，這次瘟疫來得快，你可不要中招，回去記得小心，別被人捉到了。」
「以後我們若有機會於大明本土再見，我會邀請你喝一杯上好的茶水。」
他對著程靈擺手，整個身子轉向海面，一步一步地朝大海深處走去。
程靈站在後面望著他，親眼看著這位化形的妖怪，一點點由著海水沒過他的小腿、大腿、再到腰部、胸部……最後整個人沉入海中，化作一團模糊魚形，借著月光，魚尾拖著衣裳，游向更加深不見底的海水。
「神乎其神……」他低聲呢喃。
饒是有所準備，他還是被從人變動物這個過程驚到。
要是，以後自己也有這等本事就好。
程靈懷著這樣的憧憬，沿著過來的路線原路返回。
這次外出，不虛此行。不僅正式脫離義興社，還收穫了玄學交流平台的信息，贏麻了！
下周五就過去，不對，還得等到這次防疫結束。程靈又覺得到那個民間結社怕是要些時日了。
「吱吱吱——」
輕車路熟地回到家中，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程靈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吵到臥室里的程明月。
可才翻窗落地，一轉身，就瞧見一個靠在牆上的嬌小身影，正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額，你好，親愛的妹妹，還沒睡呢。」
「是啊。」程明月瞪著死魚眼，「還沒睡呢，哥。」
「我把話放在這，你不跟我講清楚大晚上去幹啥了，今天就別想睡了！」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