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靈哭笑不得，舉雙手投降。
「好好好，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你。」
「為什麼要瞞？」程明月不爽道，「難道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有些事，少知道為好，知道太多反而會害了你……
程靈腦中一下子跳出黃安的告誡，這幾天過去，他可是從來沒忘。
雖然目前為止，真正的危險似乎沒有見著，反而見證了一樁奇聞，自己對玄學的探索也從未止步。
但黃安的告誡他一直沒忘，也從來沒敢忘。這隻活了老久的狗妖鄭重其事對自己這樣說，一定有其原因。
只是，今晚的事著實精彩，他實在很想講給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妹妹聽。
「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是，有些離奇，且說來話長了……」
程靈微微一笑，坐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潤了潤喉嚨，開始添油加醋，跌宕起伏地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程明月托著腮，聽得津津有味，時而疑惑、時而思索、末了爆發一聲驚呼：
「妖？！」
「一隻妖！」
「這怎麼可能？！」
她感覺世界觀有些崩塌。
「嘿嘿，有一點沒和你說呢，畢竟簽了協議。」程靈沖她挑了挑眉，「靈台司就有一位狗妖，會說話的，還有學位呢！」
「什麼？比我學歷還高！」
程明月關注點顯然不在妖怪和靈台司上。
他揮手要趕她去臥室。
「行吧。」程明月意猶未盡地起身，走到一半又調轉槍頭，「以後別什麼都瞞著我，我只比你小兩歲而已。」
程靈雙手一攤：「總不可能什麼都和你說吧，萬一真有不能告訴你的呢？」
「你這什麼話！」
「一個，英吉利內閣秘書的名句。」
「？」
程明月一臉懵逼。
「好了，家庭之間，也要給互相留點隱私，你說是不是，我最最親愛的妹妹？」程靈笑眯眯地打算結束話題。
「哼嗯。」程明月鼓著腮幫子十分不痛快，忽然眼睛一轉，狡黠地笑了笑。
「這可是你說的哦，哥哥，到時候可不要怪我不坦誠。」
程靈莫名其妙：「怪你作甚，正常的家庭就這樣，爹不也偶爾跑花柳巷……」
「咳咳！」
「……不告訴我們。」程靈省略違禁詞說完。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不要人死了還揭他短，這樣傳出去會被說不孝的。」
程明月這回真走到臥室門前，手搭上門把，卻又回過頭來：
「哥，你說，魚都尚懂得報恩，可這『是』，到底是什麼？為何值得他千里奔襲來到金山，是像家一樣的情感嗎？」
「啊，為什麼這麼說。」程靈望著天花板，琢磨了一會兒，「不能算情感吧，應該更類似一類，良心、職責？我也說不清，挺複雜的。」
他聳了聳肩，十分無所謂，似乎懶得在意這方面問題。
「好吧，是我感春傷秋了。」
程明月進臥室關上，不一會兒裡面傳來床板吱呀的聲響。
程靈也盤腿坐到床上，堅持不懈地繼續打坐。
時間，便在這平淡的日子中流逝。妹妹學習、哥哥修煉，兩人交替著下廚，閒暇時看看外面的風景。如此宅在家中，不知不覺度過了兩周。
這場沸沸揚揚，搞得人盡皆知的瘟疫，竟然奇蹟般地穩定下來。
至少最新報紙上登載的內容，已經透露防疫即將取消的消息。
外面在這幾天已經陸陸續續恢復了生產，像一些關鍵崗位，例如送報員、挑糞工、軍工廠工人……都已經工作好幾天了，唯獨碼頭這邊還在管制中。
也因為居家隔離的措施，程靈沒了去袁澤水攤前觀摩的機會，更沒法跑去東工坊探一探那個民間結社。
這麼一想，解封對他而言確實是個好消息。
只不過……這麼快嗎？
這場瘟疫來得快，去得也快，神神秘秘的，難道這次不嚴重，沒多少人傷亡？
不管程靈如何揣測，他也只能在家靜等消息。
好在，報紙上放出的並非假消息，第二天周四七月二十八，轟轟烈烈的防疫運動正式落下帷幕，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宣揚不過兩百餘人的傷亡，字裡行間，儘是對朝廷與明昌帝的歌功頌德，最後才輪到對姬玄院長的讚賞。
而程靈，也終於得以在周五有了自由時間。
「這張面具多少？」
他在附近的街邊挑了一張黃鼠狼面具。
「十文錢。」擺攤的老伯伸出一個拳頭。
程靈拿在手裡掂了掂，這面具是木頭削的，面積夠大，他點點頭，將錢交了出去。而後，他登上公共馬車，直奔東工坊爐灶街而去。
一路上，天色逐漸變得昏暗，灰濛濛一片，就連日光都黯淡了幾分。目光順著盡頭望去，便能看見隨處可見的煙囪，大大小小林立的工廠宛如數之不盡一般，參差不齊地嵌在樓宇之間。
繼續往東，地上的煤渣與碎石愈發多了，兩側的建築變了模樣，開始以筒子樓和紅磚房居多，努力擠著最多的住戶。
廠房清一色的都是青磚鐵皮，路邊的景致和天空一樣，不知為何，也越來越黑。
「嗚——嗚——嗚——」
鐵軌上蒸汽火車呼嘯地掠過，隨即映入眼帘的金山火車站，這裡人來人往，讓馬車都停留了好一會兒。
再往東，再往東，直到東工坊的邊緣，挨著鄉下的爐灶街才終於到達。
這裡基本全是燒煤的大工廠，空氣間充斥著難聞至極的嗆鼻廢氣。程靈從馬車上下來，找了個角落戴上面具捂住口鼻，匆匆地沿著門牌號向目的地趕去，似乎多聞一口都是煎熬。
終於，一百零八號的門牌已在眼前。他鑽進紅磚房裡，在漆黑的樓梯底下摸索了一陣，尋到一面不正常中空的牆壁。
「咚咚咚，咚——咚——咚——」
按照虞恩生的說法三輕三重敲了六下，不一會兒，整面牆緩緩向左移開。
「撲哧~」
兩側的煤氣燈點亮，照耀著前方深不見底的隧道，以及守候在一旁，裝束奇怪的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