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知是高人大駕光臨,方才有所怠慢。」
兩名侍者撤掉標準的假笑,換上更為熱情的笑意。一人從懷中掏出一枚純白胸針,朝程靈這兒遞了過來。
「歡迎您的加入,有了您,所有人都將蓬蓽生輝。」
程靈接過胸針,拿在手上看了看,發現上面居然有一張伸出舌頭的笑臉,端是有些詭異。
他別過頭,正想瞅瞅那個富家年輕人是什麼表情,卻在周圍根本沒看到對方的身影。
跑了?
程靈詫異,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倒是識時務。居住內城,看著有點書生氣,是學生嗎?真是,像蒲葦這類閒的沒事,嚮往玄學的有錢人有多少啊。
他沒去計較這件事,而是對侍者道:
「太客氣了,你們的招待都符合規矩,挑不出毛病。只是,你們結社的名字究竟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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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虞恩生所說,這是一個鬆散的組織,加入的成員可以參加聚會交換物品與情報,卻不用受到什麼約束。
可這個民間結社看樣子又頗具勢力,真的只是想建立一個交流平台嗎?
「名字不重要,憑藉信物,我們就可以互相確認彼此。」侍者沒有鬆口。
「好吧,我換一個說法,你們這兒有沒有機會更進一步?」
兩名侍者對視一眼,答道:「那就需要時間熟悉了。」
「了解。」
程靈微笑地點點頭,他也沒隨便加入一個組織的意思,問一下純粹滿足好奇,順便探探人家深淺。
「請進吧,先生。」托盤的侍者伸手扳動門邊的機關,只聽「咔噠咔噠」幾聲,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聚會的時間在下午,您可以先候上一陣。」
程靈微微頷首,抬腳跨入門內。
裡頭就像一個小型的體育場,圓拱形的看台層層圍攏,中間有一個凸出的講台,四下最多能容納一百人,但正因為數量少,恰好在密閉空間保證了交流。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盤腿打坐,靜候其餘人的到來。
「呵,自己這副模樣,倒真越來越像得道高人了。」
程靈自語輕笑。隔空猜物、憑空放火,這放在志怪小說中,少說也是一個民間奇人的角色吧?
看那兩名侍者如此驚訝,想必他這種水平的修行者也是少數。
修行這麼難嗎,還是這個組織能接觸的人不算高端……
程靈輕輕吐出濁氣,又短暫地吸氣,就這樣保持呼吸節奏,將繁雜的思緒一點點收束,逐漸陷入沉靜。
期間,大門的噪聲屢屢響起,腳步聲和交流聲在交替,但都不能影響到他。
不知過了多久,中間講台上終於有了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好!很高興瘟疫風波過後,又能見到你們這些熟悉又親愛的面孔!」
這人的腔調十分蹩腳,聽著非常奇怪。
程靈被這麼一吸引,亂了心神,緩緩睜開眼皮,安靜下去的思維又再度活躍。
好重的口音,聽著像……洋人?
他向中央看去,一個披著白布大袖長袍的傢伙侃侃而談,半個面容被紗布遮住,但僅僅從透露出的面部特徵來看,就能輕易分辨出這是一位歐羅巴的洋人。
「哈?這個結社的話事人是洋人?」
程靈略感意外,但也沒太過驚訝。
畢竟這是大明,洋人、蠻夷、藩民不在少數,在碼頭多逛逛你還能撞見好幾個黑叔叔呢。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包括他在內,總共二十八人落座,無一不是把自身的臉擋得嚴嚴實實。
「威爾遜,客套話就免了,兩周沒見,快些進入正題吧。」
不多時,一位老人出聲打斷了威爾遜沒什麼營養的開場白。
「唉,真是掃興,我這不是在懷念你們。」威爾遜搖搖手指,「不過嘛,不要太急,今天我們之間還有新面孔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四下環顧,但都搖了搖頭,看不出新人是誰。
程靈嘴角抽了抽,一下子搞清是什麼情況:這群人不僅每回來參加聚會都遮住臉,衣著打扮也都不一樣!導致不知多少次聚會下來,愣是沒有人能認全。
好苟啊。
我喜歡。
「為了讓新人不至於生疏,更快地融入我們,我還是簡單講述一下聚會的規則吧。」
「每周五申時二刻準時在這裡相聚,憑藉信物出入。不強求每次都來,沒有審查。開場先聊聊各自這一周遇上的趣事,再暢所欲言一番,最後進入自由貿易時間,每個人把東西擺在座位前,隨意交換,由我充當調停與公證。」
他打了個響指:
「好了,就這麼簡單。那麼——聚會,開始!」
在場先是沉寂了一會兒,一名胸比較平的女士率先開口,聲音清冷:
「這場瘟疫,有誰知道怎麼回事嗎?區區兩周便停了,莫非是碼頭哪只船帶來的小流感?」
程靈頓時來了精神,尋聲望去,專注地傾聽。
「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打聽的?」
有人不太在意。
看來住在南市坊或東工坊,程靈心裡有了判斷。
「這我倒是知道些。」先前的老人開了口,「此事由靈台司的贊禮牽頭帶隊。」
「什麼?!」
這話引起不少人震動,紛紛交頭接耳攀談。
「贊禮?那不是靈台司的頭頭嗎,七品官!竟是他帶隊,莫非這次瘟疫有什麼玄機?」
什麼情況。程靈一愣,不是金山學府格物院榮譽院長姬玄帶的隊嗎,那報紙隱匿了真實情況?
這可是七品贊禮啊,整個陽洲靈台司最大的官!天知道真實實力有多強。
再往上,就只有京城的六品和五品了。靈台司品階最高不過五品,七品已是一洲的管事人,名副其實的一把手。這種人帶隊的行動,一定不是簡單的事情。
「你們有誰有內部消息嗎?」一男子問道。
「沒有。」
眾人皆是搖頭。
程靈沉默一會兒,決定不打算把那日晚上看到的畫面說出去。
一來,他也沒看清那麼多人在一起幹什麼;二來,貿然開口容易暴露自己的地址。誰知道這種事是不是只有港北里才有?
果不其然,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最後還是扯到了港北里醫護、官差在每條街扎堆聚在一起的異象。
「裡面有靈台司的成員,看架勢,像是在搞什麼儀式。」
一個年輕的女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