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山越神情激動：「我早年做過小生意，後來當了幫會的民間訟師，四年前託了關係，正式混上編制，成為了官代書，現在於海事裁判所任職。」
「但是，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踢出去吧。」
他的聲音變得低落。
「我還是不適合這份差事啊，唉——」
「是因為你的性格，惹來什麼事了嗎？」程靈問。
「你肯定聽不進。」程靈一眼看穿了本質，「你若真聽勸肯改，就沒必要找人算命了。」
何山越一愣，隨即陷入沉默，接著苦笑了幾聲：
「你說得對，真是，幹嘛這麼欺騙自己。一個才成年的小傢伙都能看出來，我卻還在自欺欺人。」
「所以，你的訴求是？」程靈又道。
「我……我嘛……」何山越眼中充斥著迷茫，「我不知道，袁師傅，為我講一講未來會怎麼樣吧。」
袁澤水淡淡開口：「這兩年有牢獄之災。若不出意外，你應是今年犯官非，明年未月或申月入獄。」
「什、什麼？！」
何山越大為吃驚，但臉上又湧現釋然，好像早有心理準備。
「能避免嗎？」
「難。」袁澤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性格不是那麼好改的，你不妨說一下你的困境。」
程靈在一旁則是思考袁澤水的斷語：今年有官司，是因為三個傷官透出，去克兩個正官嗎？子水根本制不住，未月是日主乙木的墓庫，有鋃鐺入獄之象……
「我手頭上一個礦脈的案子。」何山越回道，「那家公司是官辦公司，他們剋扣遇難礦工的撫恤金，讓無數家庭的生計雪上加霜，我不太忍心。」
「但這次涉及官辦公司，以他們的權勢，已經不允許我同情心泛濫了。」
「我之前做事，囂張一點，張揚一些，惹得旁人不高興，我都無所謂。但這次，我如果不識時務地撞上去，他們是真能捏死我。」
他推了推眼鏡，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捏的動作。
「並且，今年開始，我在工作上越來越不如意。前幾個月，夏天的時候被騙了錢，好多以前的破事找上門來，原本還相處挺好的幾個同事，也搞砸了關係。」
「今天還頂撞了領導，我飯碗八成要沒了！」
程靈目瞪口呆，不禁懷疑：你是怎麼進去的？
袁澤水聽罷，戰術性扶額，喝了一口水潤嗓子。
「辭了，去北方。」他篤定道，「越北越好，過上兩年再說。」
「啊？真的一定要嗎？」何山越又開始猶豫起來。
真要辭，那自然是捨不得的。
袁澤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輕嘆了口氣，道：「最好這樣，退而求其次，家裡擺上申、子、辰三隻動物的擺件，拿好羅盤放至對應方位。」
「再者，管好你的脾氣。」
「了解了解。」何山越連連點頭。
接下來，袁澤水又陸陸續續講述了往後工作、家庭、財富、六親各方面的宜忌，足足一刻鐘，這才將整個八字斷完。
何山越表面上收穫頗豐地走了，可實際上有多少聽進去了，後面會不會真照做，只有天知道。
程靈從頭到尾沒有問他口中的「礦脈」、「官辦公司」是不是大王山和金山鐵礦公局。
因為，就算問了又有什麼用呢，這難道是一個小小訟師拼命努力，就可以左右得了嗎？
所以，問了也是白問。
程靈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覺得，他能改變自己的命運，避免牢獄之災嗎？」袁澤水收好三百文，問他道。
「不。」程靈搖了搖頭，「沒那麼容易。我也是給幾個人看過八字的，他們改不了。」
他舉例：「我見過一個人，驛馬星動，那年註定要遠行。可他得知後很崩潰，因為那次遠行，是他深思熟慮了半個月，才鼓起勇氣下定的決心。他質問我：如果這都算命運的安排，那他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意識又算什麼？」
「身體、性格、甚至一時的突發奇想，都逃不過命局和大運流年的手掌心。有的人以為自己努力、有的人自信自己的自律，然而實際上，那只是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或恰好走在某些時候罷了。」
袁澤水滿意地頷首，像是得到了某種同頻。
原來你也是這樣的想法。
「只是——」
程靈話鋒一轉：
「這究竟為什麼？」
他開口發問，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袁澤水：
「師傅，您能告訴我嗎？告訴我其中的道理。」
袁澤水呆呆坐在原處，望著他，半晌，才艱難吐出幾個字：
「我不知道。」
「這樣啊。」程靈略微失望，但表示理解。
他還想繼續觀摩幾手，餘光卻突然瞥見一道黃色的影子在街角竄過，他循著望過去，這才看清是一條臉上毛髮近乎皆白的老狗。
黃安！
他怎麼來了？
程靈向袁澤水拱手告退，旁若無事地走了過去。
「嘿！小子，驚不驚訝？」
拐進無人的胡同，黃安搖著尾巴低聲喝道。
「驚訝，當然驚訝。我差點以為今天是周日了！」程靈狐疑地盯著他，「黃老，您提前一天來作甚？」
「怎麼，休息日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靈台司今天休息？」程靈更奇怪了。
這種機構集體放假，還是黃安單獨一個？
黃安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當然是我一條狗，其他人還在當牛馬呢，就我一個雙休，有法定假期。」
「……」
程靈嘴角抽了抽，回想起碼頭的單休和月雙休，又想到因瘟疫延期，今天周六去學堂的程明月。
靠，活得還不如狗。
「看什麼看，你羨慕也沒用！這是妖怪的福利，你又不是條狗。」
程靈低頭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行了，黃老，您直說吧，難不成真的就想來我家玩，串門來了？」
他家也沒養狗啊。
「嘿嘿，那我不繞彎子了。」黃安了當地說，「實不相瞞，這次前來確實有事想托。」
「哦，什麼事？」
「炒股！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