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點聲，待會兒讓鄰里給聽見了。」
程靈開門放狗進來，三兩下搞定洗臉刷牙，換上直身，便帶著黃安出門。在馬奶奶那兒買了幾個包子，一人一狗邊走邊啃，直奔公共馬車而去。
「這就是狗的好處，小子，不需要門票錢。」
黃安一個健步沖了上去，跳到二層，屁股對著他，歡快地搖著尾巴。
這舉動，如果再配上柯基柴犬那種邪魅的笑，簡直能當表情包了。
程靈額頭隱隱冒出黑線：「您多大的歲數了……」
「九十啊。」黃安不明所以。
比人還老啊。
程靈搖搖頭：「沒什麼，接下來別在人面前出聲就行。」
「放心，我比你熟。」黃安縮到座位下，見二層空空如也，又探出頭，「還這麼早？我去，現在學生都幾點上學啊，你家妹子走得比上工的人還早！」
程靈坐下，撫摸著木質圍欄，神色古怪：「您一晚沒睡？」
「剛好睡在附近，在大街上硌得慌，所以醒得早。」黃安答道，「本來是打算到認識的一隻妖怪那兒借宿的，誰知道他居然沒了。估計是假死，跑到別處去了。」
「虞恩生？」
黃安狗臉一驚：「你怎地知道？」
「我不僅知道，還是事情親歷者。」程靈笑眯眯道，「說起來，也是一樁令人唏噓不已的事。」
「細說。」
黃安滿臉八卦欲，腿一蹦跳到他身上：「那傢伙不是要報恩嗎？怎麼拋下認的娘，自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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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靈將那兩天的見聞娓娓道來，大小事一概沒有保留，還夾敘不少當時的想法念頭。
「嘖嘖，倒也是件奇事。」黃安感慨，「可惜，少了一位說得上話的同類，雖然我們交情也算不上深。」
他這話音剛落，一個站台停靠，好幾個人陸續上了二層。
黃安沒再吭聲，躲進座位下，安靜地用前腿枕頭，眯著眼不知養神還是小寐。
馬車搖搖晃晃，一路往東北而去。熙熙攘攘的人煙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未被工業污染多少的原生態風貌。
有所起伏的小山脈、成片的桉樹林、山頂聳立的小道觀、偶爾可見的人造或天然湖泊……公共馬車最後於旅遊景點北莊山停了下來，沒有抵達訃帖中的地點，還在後面的玉屏山。
至於為什麼？拜託，那是有錢人老爺的住所，他們會和窮人擠在一間車廂里嗎？那樣多沒面啊！
修也白修，與其浪費這修路的錢，不如到此為止。
「這便是……北莊山嗎？」
程靈從終點站下車，抬頭仰望這處命運的起點。
這座山脈屬於海岸山脈的余脈，最高峰有近二百五十丈，兩條山脊形似牛角，山形如臥牛，故而又有「臥牛山」、「牛角山」的稱呼。
這裡身為金山衛的後花園之一，是少數幾個重點開發的旅遊區域。若登山而上，可以將金山灣、金門海峽、金門大橋盡收眼底。
他眯起眼，又盯著看了許久，在旁邊幾座山峰之間來回打轉：
「玉屏山在哪？」
「你小子，之前不是來過嗎？」黃安一臉無語。
「我都說我失憶了。」
「買張地圖吧。」
「算了，我問問熱心鎮民。」
程靈腦中一下跳出來前世多次在旅遊區被宰的慘痛經歷。
這裡的東西肯定很貴，決計不能掏一分錢。
「倒也不必。」黃安神秘一笑，露出得意的神情，「就算不問，我也知道在哪處。」
「什麼？」程靈一愣。
「那塊風水最好，有錢人真住，也是挑那裡住。」
黃安伸爪朝西邊靠後的山指了指。
程靈定睛一看，經這麼一提醒，那兒山腰上面的房子確實格外氣派，落座也符合區間。就是半塊被遮，綠化得太好了，有池、有溪、有竹林，許多建築從下往上看，都隱於風景之中。
「何以得見？」他問。
「山勢從北向南緩緩傾斜，又在海峽北岸穩穩收住。玄武垂頭，白虎俯首；東邊青龍處密林茂盛，南邊遇水而止，形如太師椅，是藏風聚氣之地。」
程靈似懂非懂地點頭。
風水之道，他前世看過兩本書，但那些古籍上沒圖沒畫，光靠文字描寫根本想像不出，實在進步困難。
從面板上沒有「風水」這一技能，就能看出其難學了。學風水，不跋山涉水，拿著羅盤實地勘驗，是斷然學不出來的。
但基礎理論，他也略知一二。
《葬經》有云：「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
又云：「夫氣行乎地中，其行也，因地之勢；其聚也，因勢之止。」
意思是，大地中的氣會隨著地勢而走，行至沒有遮擋的高處會因風而散，到達有水流的地方便會停駐。
又言：「人受體於父母，本骸得氣，遺體受蔭。」
故而藏風聚氣，讓氣經過骸骨，通過血脈，同氣感應，使後世子孫得享福澤，便是風水之道的根本。
可天地就這麼大，山川之間的氣有大有小，又有多少輪得到普通人？
「這些有錢人啊……錢多了，便盼著賺更多的錢，甚至渴望後代萬世昌隆。」程靈念及此，只是搖頭。
「外道罷了，這些傢伙，拿到風水寶地又不會用。」
黃安則對此嗤之以鼻，大搖大擺地走在前方。
一人一狗在山路上花了好些時間，才到山腰底下。
「聽松別業……就是這了，沒想到在最外邊。不過，這哪有松樹？」
程靈拿著訃帖，尋到第三家就找對了目的地。
「附庸風雅唄。」黃安老神在在，「蒲家就是個暴發戶，充其量就內城有幾間客棧、幾家大飯店，再加上一些公司的股份而已。這裡住的哪一個不是達官貴人？他能有一席之地，還是沾了親家的光。」
顯然，靈台司早已經把蒲家調查得很清楚了。
「咚咚咚。」
程靈來到院門前，屈指叩門。
一名僕人打開了門，接過訃帖，將他請進了院內。
「等等！」
他忽然伸出手掌止住，目光向下，低頭看了看跟隨而來的黃安。
「好、好老的狗！」僕人被這外貌驚到了，「請問是客人您的寵物嗎？」
「呃，是。」
「呼，那就好，我以為山間的流浪狗。這麼老了，還能如此活潑，當真是狗中祥瑞啊。您看好一下，到時候您用餐我會將寵物安置。」
「理解。」程靈表面點頭。
心中卻在吐槽：我不覺得你們關得住。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裡面傳來的，不知名樂器的空靈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