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味?」蒲青石推著輪椅過來聞了聞,「真是!娘死前就是喝了一碗參湯。」
蒲金貴勃然色變:「好啊,你們兩個合起伙來騙我是吧,這種鬼話都扯得出來。」
他怒而視之,指著喜悅的范六,叫罵道:
「這個遭瘟的東西給你們吃了什麼迷魂藥,讓你們這麼護著他?」
「真的,你不信問福伯,他也聽見了。父親,娘確實做了那個奇怪的夢。」蒲青石焦急而又懇切地說。
大姐附和道:「是啊,你以為我們在說笑?你既然不信,在外面等這麼久幹嘛。」
「這又說明的了什麼?我上哪驗證去?」蒲金貴冷笑連連,「誰知道是不是你們串通好,拿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做文章?」
「我只知道,你們母親是確確實實地死了,做事不要太過分!」
「你!」大姐氣急。
蒲青石也冷靜下來,伸手拉住大姐,「父親說的也對,終究是一個夢,上哪去驗證?子不語怪力亂神,就是這個原因啊。」
「啪!」
大姐反手給了蒲青石一個巴掌。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她丟下這麼一句,將懷中的襁褓重新交到接生婆手上,一步步逼近蒲金貴,幾乎戳著他的鼻子罵道:
「你這個老畜生!別以為我不清楚你的心思,肚子裡半點墨水都沒有,還隔著裝你妹的格物學家?你真有這精神,現在祖墳遷在哪?腳下這個院子,你是怎麼求來的?裡面的神像,你又是花多少錢請來的?」
「就你最迷信了!別逼我說更久遠、見不得人的事!」
蒲金貴面色鐵青,但也被大女兒的氣勢嚇到了,不由自主往後倒退。
「我把話撂在這,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我不管這件事真假,以後這個嬰兒,你要當親兒子疼!」
「當年你落魄時,誰陪你不離不棄?又是誰幫你操持家裡,拉扯女兒長大?你尋花問柳我懶得理你,有私生子我也不在乎,但血脈正統,必須是母親這個正妻所出!」
「她!」
大姐把矛頭指向捂臉的蒲青石:
「還能生育,招一個入贅的,兒子姓蒲,你那不知有幾個的野種,一個別想進大門!」
蒲金貴被懟得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氣得直跺腳:
「燕回!你不要太過分,我才是一家之主!」
這回換作大姐冷笑:「沒錯,你是一家之主。但我問你,我方才的話你聽不聽?」
蒲金貴啞然,半天不說話,似乎徹底沒了脾氣。
范六呆呆地站著,不知所措,完全聽不懂主人家講的是什麼。
不遠處,坐在石凳上的程靈和黃安早已張大嘴巴,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類似的震撼:
這女人好兇猛……
還有,我們是不是無意間,觀看了一出人家的家門鬧劇?
「現在溜?」黃安都有些畏懼。
程靈搖了搖頭:「不行,我來這的目的,可不是僅僅是為吃一頓飯。」
蒲家到底是源頭,就算靈台司偷偷搜查過,但終歸是別人動的手,查到了什麼、又瞞下了什麼,他這個外人無從得知。
況且,不經過自己手的東西,他向來不放心。
就像一場賭博一樣,他只有在作弊時才會參加。
現在,蒲家出了裂痕,正在氣頭,不正好趁虛而入,挖掘更深的秘密嗎?
程靈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面色淡然地起身,從角落走入他們的視野。
「客人……不,先生!」
范六見到他,臉上一喜,連忙迎了上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
先前「三日內有喜」的消息是程靈裝神棍告訴他的,故而此刻在范六心中,他被蒙上了一層「大師」的濾鏡。
這正是程靈想要的效果。
「如果我沒算錯……」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故作高深,聲音卻刻意抬高,「蒲夫人應是結下了深厚的因果,引來鬼差勾魂,中途卻從中逃脫,所以做了那樣的怪夢。」
他把從陰差聽到的話,幾乎原封不動搬了過來。
這立刻讓吵鬧的場面為之一靜,令眾人側目,視線齊聚到他身上。
「我認得你,三弟的同學,那個倖存者。」大姐冷淡開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似乎現在看來,你不是單靠幸運活下來的。」
「啊,我剛才看見范六是聽了您的話,才著急去找媳婦的,大師,您是不是算到了?」
蒲金貴滿臉堆笑地上前,熱情地握住程靈的手。
不自覺帶上敬稱?
程靈暗自詫異。看來蒲家大姐所言不虛,這蒲金貴很在意玄學上的事,並且對他這個北莊山倖存者的身份不太感冒,甚至於不太了解。
「自然。」他頷首道,「我此番前來,本是為了悼念蒲兄。只是在宴席時無意瞥見范六兄,看出他今日有喜,後來心血來潮,再一推算,大致知曉了事情的原委。」
蒲金貴兩眼發光,
他那兩個女兒,不至於對一個窮小子說這些。范六妻子有孕的事,也只有別業的人知道,兩件事都能說中,八成是有真本事無疑了!
「大師年輕有為啊!」
蒲金貴誇讚一句,又沉靜下來,小眼往蒲燕回那一瞥,欲言又止。
程靈看在眼裡,這時,那位大姐也出了聲:
「哼,既然你有本事,不妨說服這老東西,讓他相信這孩子是母親的轉世。」
「我信,我信!我自然信。」蒲金貴連道。
「我看是嘴上信,心裡不信吧。」大姐斜視。
程靈眨了眨眼:「你們父女倆,弄得這麼僵嗎……」
「還不是這丫頭嫁了個好人家,翅膀硬了。」蒲金貴小聲逼逼。
「你說什麼?」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程靈趕緊當和事佬:
「別鬧了,再吵也不能把事情解決。」
蒲燕回聞言,也按下火氣。她深吸幾口氣,目光變得清明,語氣冷靜了許多:
「說實話,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事,我也只持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畢竟,咱家發家也是起了運,得了指點。父親,你乾脆留下這個孩子,權當留個念想。」
「重要的是,你早點為青石招婿,這個刻不容緩,我不容商量。」
然而,程靈突然開口:
「誰說看不見摸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