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太好了，在冊嗎？」程靈道喜。
並順帶問了句：有編制嗎？
「呃……還沒，只是幫役，但帶進的人說有機會晉升。」
勞務派遣啊。
程靈心道，嘴上依然說：「終歸比別的差事好。」
「嗯，是啊。」
告別陳阿嬸，從樓上下來，他按照老規矩拐到馬奶奶家，買了幾個包子。
「五文、十文、十一、十二文，好，在這。」
從手掌里扣出兩枚永樂頭像和崇禎頭像的銅錢，交於人手，程靈拎著兩葷兩素的包子，轉身到一半又折回：
「再照例來一個豬肉一個青菜吧。」
「好嘞。」馬奶奶呵呵一笑，麻利地添上，「年輕人，正是長身子的時候。話說，靈哥兒，都聽他們講，你辭了碼頭的差事？」
程靈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前陣子得了點病，若從事重體力活，怕是會加重，幹不了。」
「那太可惜了，會不會趕你走啊？」馬奶奶壓低嗓門，「我丈夫和二兒子一個當船員，一個當搬運，才有在這開鋪子的機會。我可見過義興社的那些人，可凶了。」
「沒事，我的香主好說話。況且……」
程靈一頓，這才想起義興社那邊，連是誰助他脫幫都不知道。
這些鄰里街坊，怕是更不清楚了，只記得義興社曾來人找過他。
「況且什麼？」
「不可說不可說。」他神神秘秘地擺手，「懂得都懂，不懂的說了也不懂，懂得不必說，不懂也不必說，懂了自然懂，不懂得說了也不懂。這裡面牽扯的東西，說了也沒有，所以我說懂得都懂，不懂也沒辦法。」
「……」
在周圍人呆滯的目光中，搞了下怪的程靈欣然離去。
「接下來去哪？月兒，全權交給你。」他認真向程明月聽取意見。
「嘿嘿，我早有準備！」
程明月依然是月白色交領短襦配深靛藍布素褶裙的學生裝，她從袖子掏出一沓票卷，高高舉起揮了揮：
「鏘鏘，金山幾大景點門票以及優惠劵！」
「嗯？」
程靈眼珠一瞪，驚訝地接過，一張張地看了過去。
「金山公園戲劇表演、北莊山一日游、金山灣煙花秀……這麼多，你哪來的？」
「當然是我那神通廣大的同學了。」程明月笑道，「小雪算和我最相熟的了，這次在我補習下，絕對會大有進步。」
「這些是他們家給下人的福利，攢得有點多，她便拿了些送我。哥，你看看，咱們去哪兒？」
這是榜上小富婆了？
程靈沉吟片刻，目光無意間落在一張票上：
《港北里動物園，嶄新區域盛大開業》
動物園，這個可以。
「去這吧。」他指了下這張票，開口道，「我們只有一天的時間，這兒離得也近，再說……」
程靈含笑：「你應該沒見過一些神奇的動物吧？」
「沒有。」程明月搖搖頭，「我只在書上看到過插圖——嗯？父親不是從沒帶我們去過嗎，你問我這個幹嘛。」
她投來一個古怪的眼神。
程靈乾笑兩聲：「我在碼頭上看見過運來的動物，千奇百怪，什麼都有，保管讓你大飽眼福！」
程明月眼睛一亮：「好，就這麼定了！」
路途並不遙遠，兩人步行穿過幾條街，便在靠內城的地方，望見一片開闊的空地。
在周圍熱鬧、雜亂、擁擠、甚至有些骯髒的街巷簇擁下，這片區域宛如皇家園林般乾淨整齊，格格不入。修建的草坪花壇、栽種的竹林、碎石小徑、小溪亭子，錯落有致，一派欣欣向榮。
當然，得先忽視這一堆煞風景的人頭。
「挺多人的，最近搞活動？」程靈微微詫異，在他印象里，小時候的動物園都是中上層的人士觀看，底層人很少有捨得掏這份錢的。
「可能和上面的新區域有關吧。」程明月道。
排了會兒隊，遞上門票，看守撕下一角，便准許放入。
「看，那是河馬。」
一進門，便瞧見一小水坑裡，四隻碩大的河馬在裡面發呆泡澡，一動不動地，看著像發霉的大石頭。
「還能投餵水果。」程明月看了眼立牌。
「要花錢。」
「什麼？」她一聽，果斷扭頭就走。
「快看，大蟲！」
沒走幾步，便看見一處不過幾平方的籠子中，一隻呆木的老虎來回踱步。它毛髮暗淡，眼神空洞，面對遊客的逗弄，也仿佛看不見，只是在那機械地重複路線。
「不叫，沒意思。」
程明月盯著看了一會兒，興致便淡了下去。
「獅子，旁邊還有獅子。」
只見一公一母的獅子相互依偎在一個小土坑中，周邊圍著高高的鐵絲網，看面積，也沒比那老虎的地盤大多少。
程明月小嘴嘟了起來：「怎麼都跟個死物似的，沒半點反應？」
「哈哈，你被抓過來，關進這么小的地方，也不會高興吧。」程靈輕笑，「就算它們的智慧不高，基本的喜怒哀樂還是有的。」
「那倒也是。」程明月想了想，認真地點頭，「我如果被關進這麼點大的地方，還遭人圍觀，想死的心都有了。恐怕得那種智力殘缺的動物，才會安然自樂吧！」
「是的，它們可能反倒滿足於食物的充足。當然，有些天性不喜動的生物，對空間的要求也不大，例如烏龜。」
「沒準到時候，這裡關著的動物生下孩子，慢慢長大，也會習慣這麼點地方，覺得這才是正常。」程明月唏噓。
「誰知道呢。」
繼續走來，亮眼的動物倒是不少。會學舌的鸚鵡、嬉鬧的各類品種猴子、長頸鹿、甚至大象、熊貓、食蟻獸。但無一例外，它們都被關在狹小的籠舍，裡面臭烘烘的，吃喝拉撒都在這兒，只為在有限的園區中塞進最多的動物。
這個年代的動物園管理雖然粗糙，但下料是真的猛，非洲獵來了什麼，都往裡送。
因此，不少人都驚呼不斷，大感值回票價。
「話說，那新區域呢？」
眼看逛得差不多，程靈左右沒見到什麼特殊的招牌，開始左顧右盼。
這時，程明月臉色有些難看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指向不遠處：「在那兒。」
程靈上前一段距離，待完全看清面前區域後，整張臉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只見在人山人海的包圍中，不足十個的茅草屋林立，十分有非洲風格。幾個赤身裸體的黑人穿著部落服飾，僵硬地跳著舞蹈，時不時像猩猩一樣拍打胸膛，大吼一聲。
欄杆邊，還有工作人員在嬉笑：
「各位，歡迎來到原始村，大家來看看，處於人類與動物之間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