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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介紹一份工作

2026-10-14 18:12:53 作者: 靈光啟迪

  這玩意兒居然出現在正規醫館?程靈感到驚訝。

  祝由,最早見於《黃帝內經》,是一種古老的療法。意為「祝說病由」,即通過祝告神明、符籙、禁咒、儀式等手段,達到「移精變氣」的目的。

  大白話講,民間讓你喝的符水,就算在其中。

  明隆慶年間就廢了這門科,怎麼三百年後,反倒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兒?

  程靈心中困惑。靈台司把人送來這兒,難不成後面改制,又把祝由加了回來?

  他甩了甩頭,沒再多想,動身前往二堂的金創科,詢問了一名護士後,他在一處病房前駐足停留。

  外面往裡看去,左右共有四張病床,分別躺著福伯、范六、蒲青石、以及全身被繃帶裹成木乃伊的蒲燕回。

  「程公子。」

  躺在床上的蒲青石發出病弱的輕喚。她看見程靈到來,伸手按下這邊煤油燈的開關,霎時,整座病房的半邊通亮。

  房間布置得相當簡潔,簡易的床位,發白的被褥,掛水的吊瓶支架,提供燈光的煤油燈再加上充斥著的一股刺鼻氯味,就已經是這間病房的全部。

  「我以為你們有優待。」

  程靈點頭致意,對病房的簡陋稍感詫異。

  蒲青石幽幽道:「你以為我們不想,就那幾個單間,早就被更有權有勢的占了。」

  「呃……」程靈語塞。

  「怎麼樣?」他迅速改口,「傷勢還好嗎?」

  「很差。」蒲青石看向蒲燕回,「醫師說,大姐這輩子都要躺在床上了,這種程度的燒傷基本治不好。」

  「你呢?」

  「我?咳咳咳——」

  她重重咳了幾聲,臉色更添幾分慘白,本來底子挺好的面龐竟瘦得露出骨相。

  「肺、吸了太多毒煙,按理說,要養上許久。不過,對我來說已經是小問題了。」

  程靈適當地露出沉重之色:「節哀,家門遭此變故。」

  「嗯……說不悲傷是假的,但終究是父親自食苦果。」蒲青石倒看得開,「況且,對我這等將死之人來說,無論怎樣的禍事臨頭,都難免會淡然。」

  

  「什麼?」

  蒲青石平靜道:「醫師說,我能不能活一年都成問題。」

  程靈短暫沉吟,只好機械地安慰:「有什麼想做的事,那便去做吧。」

  「你說得沒錯。」她目光灼灼,閃爍著與身軀不符的神采,「就算人生有限,至少也要活得精彩豐富些……咳咳咳,我和別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不是嗎?」

  「就是比他們少一些而已。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蒲青石再一次望向大姐處,聲音感慨:

  「世事無常,突然就離去的人,也不少,我應該滿足了,我應該滿足了……命運這東西,捉摸不透。」

  「我幼時曾因自己的孱弱受盡冷眼,難免怨恨上天的不公。可隨著歲月的成長,我漸漸發現,我的境況比底層人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因此便也沒再那麼埋怨了。」

  「再後來,我考進東陽海事學府,卻在開學那天因病情的加重無奈退學,我也未曾抱怨什麼。因為與我相比,沒有讀書天賦、考不上好學校的多如牛毛。再到現在……」

  「我發現,驟然殞命的人實在太多了。有的春風得意馬蹄疾,卻轉眼命喪巧合;有的人勤勤懇懇勞作半輩子,突然有一天確診絕症;更有甚者,從出生起便又窮又病,拖著殘軀苟延殘喘十幾年,而後無聲無息死去。」

  蒲青石扶額,輕笑地問:「程公子,你說,我的命是不是比不少人強太多了?」

  「二小姐能有這份豁達的心思,在下實在佩服。」

  「一點感慨,怎麼能算我真實想法。」蒲青石擺手,「若能活,我肯定是想活下去的。」

  「公子,那晚你的表現我看在眼裡,你既然會面相卜算,可會算命?」

  「會的。」程靈點頭。

  「那能不能勞煩你,替我看看我的八字?」

  「可,只是我水平有限,未必准。」

  「莫要謙虛。」蒲青石嫣然一笑,拿著床上的紙筆寫下八字:


  庚寅庚辰乙酉乙酉

  程靈接過一看,眉頭緊皺。

  一眼就不容樂觀啊,七殺如此旺,又沒有制化。

  他緩緩開口:「此局金旺木死,七殺攻身,金克木傷肝經,先天肝臟有缺。又四柱無火,心臟偏弱,若生在海邊更為嚴重。」

  程靈忽然想起袁澤水提過的盲派斷語:

  「官殺得令坐兩頭,重逢制身運,肢傷殘。」

  比劫主四肢。這八字寅木蓋頭,本就有缺,若又遇到比劫身運,被七殺一衝……他排了下大運流年,翻找了一下,鎖定年份:

  「丁酉年,你七歲那年殘疾,對嗎?」

  蒲青石面露驚訝,又有意料之中的神色。

  「厲害,程公子果然有本事。」她自嘲道,「每個有本事的人都能斷准,說得一模一樣……嘖,果然啊,命運就是被安排好的嗎?」

  「我倒不這麼想。」程靈的看法並不一致。

  「噢,那你的觀念是什麼?」

  程靈想了想,回答道:「可以把命運比作一處湍急的流水。水裡的石子,時而衝上浪尖,時而捲入水底。石子沉浮,不過是水勢使然。天道無情,本就無所謂高低。是人自己一廂情願,把高處看作風光、看作財官,把低處當作困頓、當作潦倒罷了。」

  蒲青石因這說法一怔,隨即想通了,道:「那還不是被安排好了。」

  「不是安排,是大勢。」程靈糾正,「我沒有用一個全知全能的存在來解釋,而是用水流比喻,正是這個用意。就像普通人,置身歷史的洪流之中,又怎麼可能不受影響?」

  「啊,我理解了。」蒲青石立刻明白,「你的看法是偏理性的,認為有一個大勢,我們置身於其中,難免受其影響。就像『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一樣。」

  「差不多吧。」

  「不一樣,和宿命論完全不同。」

  蒲青石回了一句,又琢磨了下程靈的比喻。

  「公子的話令我有所受益。先前對付惡鬼上,你也出了力,真不知道該如何答謝你。」她溫聲道,「不如,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命人為你取一些寶鈔?」

  程靈表情古怪,但區區一個梗,影響不了他對鈔票的熱情。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呵呵一笑。你答謝得真及時,怎麼曉得我正處於困頓潦倒,兜里沒錢的低谷?

  「家宅被毀,父親的名聲也壞了,生意八成會一落千丈。姐夫應該在接手我們家的產業,我身體抱恙,也拿不出多少錢,還請你這位公職人員不要嫌棄。」

  「公職?」程靈眨了眨眼,「你在說什麼?」

  蒲青石一頓:「你不是那些官差的一員?」

  「不是啊,我純民間人士,現在兼職無業游民。」

  「咳咳,這樣。」蒲青石認真想了想,建議道,「我恰好認識一個卦館老闆,不如我為你推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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