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來，程靈背上的涼意還未散盡。
他看著那根，依然嫩得可以掐出水來的綠芽，百思不得其解。
人身上怎麼可以長出這種東西來？太嚇人了吧，這真的是神、是真正所謂的「神」？
這都尚且如此，程靈實在難以想像，幻境中的擁抱，真抱上來又會如何。
長出更多這樣的綠芽，甚至……生出樹枝？又或許是，更加奇怪、不可名狀的東西。
「危險，實在太危險了，以後少探究天神的事。」他有些後怕地自言自語。
他生怕自己就像一隻徘徊於人類身邊的螞蟻，一不留神就被踩成「二維生物」。
「這衣服不能穿了。」
程靈看了眼胸口破了個大洞的裡衣，正準備把它丟到桶里。
「哥！我去上學了。」
程明月推開臥室門，他手一抖，趕緊把裡衣丟到床上避免她看到這麼大的窟窿。
「嗯，好好學習。」程靈微笑地揮手。
程明月點點頭，出門而去。
「小的念書，大的也該工作了。」
程靈翻出蒲青石的推薦信，已然打算前往卦館就職。
比預想的還要快，一個月的空窗期都不到，就有下一份差事了，他還以為至少得學幾個月。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仔細想想，穿越以後的日子過得也真快。
他暗自感慨一聲，換上那件唯一的直身，想了想，舀了碗水，從外面抓了把泥土回來灑進去，再把那根綠芽放在其中，靠在碗壁上，權當一個簡易的營養液，來撐一段時間。
從樓上下來，程靈照例到馬奶奶包子鋪前，買上兩葷兩素的包子，隨即念想起袁澤水，又道：
「再來個三鮮，一根油條、一杯豆漿。」
這是他這幾日觀察袁澤水的早餐習慣。
「好嘞。」老太太手腳依舊那麼利索，三兩下備齊遞了過來。
就在這時，店鋪里走出一位紅潤清秀的少年，圓臉，臉頰飽滿，眼睛明亮大而圓，看著是個端正的好苗子。
「奶奶，我去上學了！」
「哎，乖孫再見！」馬奶奶對著他甜甜地喊了一句。
程靈懵了一下：「您孫子，額……哪個孫子？」
在他記憶里，馬奶奶原名叫馬立英，光是來店裡幫襯的兒子就至少有三個，孫子估計更是一大堆了。
「什麼哪個孫子，就兩個，這是小的，和你家月兒一個年紀，上同一所學堂呢！」
程靈更疑惑了：「您家小的，不是身患重病，早早退學了嗎？」
他記得，以前好像見過一兩次，又或許只是聽街坊提及。這個孩子沉悶，做什麼事都反應慢半拍，根本不是個讀書的料。
「以前是這樣，他心臟不太好。」馬立英笑著回答，「但自從看了一個神醫後，換了個心臟，一切都好起來了！身體倍棒，最讓我們驚喜的是，他學習上開竅了！」
「這不，不僅考上了港北里第一中等學堂，昨天學堂的先生還跟我講了開學考的成績，被分到了重點班呢！」
程靈沉默了，這不方中稼提到的案例嗎？第二天就追上我了？
換了一顆心，學習成績居然節節高，倒是稀奇。若傳出來，不少家長都會發瘋吧。
他沒提什麼，只是常規表達了驚訝：「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我騙你幹嘛。」馬立英笑得合不攏嘴，「性格也比以前陽光多了，哎呦，太感謝那位神醫了。小易還知道探望我這個老婆子，現在我可寶貝這個孫子得很！」
「遇上這般好事，實屬您有福報。」
程靈最後客套一句，快步離開，來到袁澤水攤前。
昨天的遭遇歷歷在目，他暫時不想蹚渾水。
「袁師傅，為您帶來的早餐。」他將買上的包子、油條、豆漿一一遞上。
袁澤水毫不客氣地接過：「兩天沒見，你小子終於來了。」
「啊，您誤會了。我此次來，是想跟您說件事。」
袁澤水動作一頓：「什麼事？」
「我得了貴人舉薦，恐怕要去卦館就職，以後怕是不能經常來您這兒了。」
「誰稀罕你小子來偷學。」袁澤水輕「嘖」一聲，「我只是單純瞅你和玄學有緣，加上你自個兒死皮賴臉，才答應你來學兩手，換作別人，我早趕他了！」
程靈連連點頭稱是。
「不過——」袁澤水話鋒一轉，「你天賦確實高，而且古怪得很。有時候學習慢如烏龜，死活不得要領；但更多時候學得挺快，偶爾一下子躥出老高，讓人簡直不可置信。」
他自我說服道：「或許，你是個頓悟的奇才。」
程靈默不作聲瞥了眼面板：總不能和你說我有掛吧。
「對了，哪兒的卦館，我說不定還認識。」
程靈翻開推薦信一看：「天行卦館。」
「嗯……」袁澤水陷入了沉默。
「您認識？」
「自然。」他似乎不想多言，於是含糊道，「挺好、不錯，這家卦館的福利很好，你六爻的水平也足夠獨當一面了……」
「但八字的火候還差些。」袁澤水嚴肅地說，「再怎麼我都教了你幾手，出去別讓人看了笑話。拿著，這些是我記下的案例，裡面都有批註，有問題來找我。相信以你的天賦，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跟上了。」
程靈捧住這本被袁澤水寄予厚望、未來要出版成冊的手抄本，鄭重地行了一禮。
「呵呵，你小子，臉皮厚，但表面的客氣倒是不落下，叫人舒服。」袁澤水笑哈哈地捋著鬍鬚，「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呀。」
程靈這才告辭，去往信上的地址。
往西一直走，頂著上午的太陽，他走出漁夫巷、里木塘、燕子塢……大概四五條巷子街道，終於在長慶大道這條繁茂的商業街主幹一側，望見了目標門面。
「天行卦館」
一間不太顯眼的三層樓，正門是三開間，比旁邊的店鋪寬敞。走近一瞧，一樓臨街竟支起茶水攤，裡面的工人小販、文士學生不少，有喝酒的也有喝茶的，在正中央還搭著一方小台，想來是為說書人準備的。
現在時辰尚早，客人不算多，坐著的不久也要去上工，因此一眼就能看見櫃檯後頭一名微胖的身影。
「你好。」程靈上前打了個招呼。
「哦，客人。」掌柜的抬頭，「是來點茶水，還是買些茶葉，亦或者，想找師傅算命？」
程靈開門見山：「我受蒲家二小姐推薦而來，這是信件，請您老闆瞧瞧。」
「原來是來任職的，好說好說，不必請示老闆，這點我還是做得。」掌柜接過信件，看了一眼便放下，「一名貴客的話便足夠有分量了，更何況，這位在老闆那兒也說得上話。小師傅的本事我不懷疑，只是……」
「有什麼疑慮請講。」
「卦館有個規矩，那便是每位坐堂的卦師，都得先驗一驗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