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就見來人穿著一身工作制服，胸前繡著熊貓花紋。
動物園制服……而且，是昨天那個解說員！
程靈兩眼瞪圓，心底不安的預感像警鐘一樣，「咚咚咚」地敲響。
太巧了，怎麼會巧到這種地步？不可能吧，為什麼偏偏纏著我不放？
程靈只覺一切糟糕透了。這類玄學事情，不知從何時起，就像幽靈一樣盤旋在他周圍，還越來越頻繁，但他就是不清楚緣由。這種感覺簡直比命運的推背感還要奇怪、刻意。
他面上不露分毫，問道：「大手術？看客人身體蠻壯實，哪種手術需要這般小心翼翼？」
「唉，別提了……等等，師傅，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解說員狐疑地盯著程靈，看了好一會兒。
「咳咳，有嗎？許是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
程靈也是納悶：這人昨天才和自己吵過架，才隔一日，現在就不記得了？記性膩差了。他還以為昨天瞪自己瞪得厲害，是什麼狠角色，原來是個健忘症。
「也對，我就住這附近，可能師傅坐堂的時候見過。」
這名解說員不再糾結，轉口回答方才的問題：
「如你所見，我平日裡記性總是不太好。醫師都說是我一個臟器先天有虧的緣故，因此這個手術很嚴重，是要動大刀子的。而且……」
他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恐慌：「要換成別人的別人的，嚇人得很！」
換五臟……果然方中稼的手筆。嘖，一個上午遇到兩位。
程靈取出三枚山鬼花錢：「那你搖一下卦吧，順帶記一下名，我們每單都要留檔。」
解說員點點頭，老實寫下「白淺財」三個字，三枚山鬼花錢合於掌中，閉上眼睛，默念事情，認真地搖了六下，得出一卦：
地天泰變山風蠱。
程靈拿來一看，發現應爻剛好就是子孫酉金。子孫乃醫生，也代表醫術，酉金又主銳器，也是手術。今天丙申月戊子日，得月建申金為旺相，足以證明方中稼這個醫生的醫術挺好的，這門手術也很靠譜。
如此看來，這個瘋狂的醫生，還真沒胡吹自己的水平。
就是……子孫化了官鬼，美中不足。野鶴老人在《增刪卜易》中說過，即便子孫旺相，化了鬼，終究是有事情發生。
不過嘛，這個臨了騰蛇的官鬼寅木被申月衝破。想來就算有事，也大概是小事，亦或者虛驚一場。
沉吟片刻，程靈開口：「申子辰三合水，合成初爻的子水，化丑土濕土，換的是腎臟吧……你、腎虛？」
「噗——」
剛買好一杯茶，才喝進嘴裡的白淺財，聽到「腎虛」兩字，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程靈差點成歪嘴龍王，就這麼看著他放低姿態的模樣，剛剛消散的愉悅，好像又回來了一絲。
「放心，你的心情我會照顧的。看了一下卦象，手術沒什麼問題，所以……」
程靈笑眯眯地伸出手指，讓大拇指和食指來回搓了幾下，意圖明顯。
「一樓一卦五十文是吧，我懂，再加十文，算小帳。」
小帳，即小費。若對店小二、車夫、僕人這些職業，那便叫賞錢。但如果是算命先生這種，本是客人自己求上門的，身份上天然帶幾分敬重，就不會用「賞」這個字了。
白淺財抽出五十文和十文的寶鈔，拍在桌上，沒再問任何細節便去上班了。
一下子這麼輕鬆就收穫碼頭勞苦一天四分之一工錢，程靈的心情終於徹底回升。管它有什麼蹊蹺，先把錢賺了再說。
如此，一整天下來，他樂此不疲。有客便好，無客他也能鑽研袁澤水給的手抄本，保證每時每刻都有技能點進帳。
今日的客源算好，總攏接了五單：三單六爻，兩單八字，六爻一卦五十，而八字，他自忖水平尚淺，便將一樓八字一單一百五十文的平均價格降到了一百文。但即便如此，仍舊是好評如潮。
沒客人投訴，掌柜的也過來說，不必再壓價了，往後按照這個價格接活，等口碑和水平上來了，再嘗試漲價。
薪資是當天現結的，四百六十文下班就進了他的腰包。
面板上的技能點數，經過那次離光文華喚火咒的消耗後，也漲至【1.61】。
要問這幾天這麼忙，為什麼攢得如此快，說來也神奇。在昨天目睹那尊神像的幻覺後，面板上的技能點竟然漲了一點多。
「這麼多年了，我好像終於找到了工作的樂趣。」走在路上的程靈掂了掂口袋，心滿意足，「我就說嘛，問題出在我那個肥豬老闆。瞧瞧這卦館的東家，多有格局，管得寬鬆，抽成又少。」
在沿途看著順眼的店家吃了碗粉，他在太陽都沒落山的時間，便回到了漁夫巷。
朝九晚五，也差不多了。
「咦？這兒居然長草了。」
打樓下經過，程靈在牆根處那一排泥土中，看到了一片新冒出來的小草。綠瑩瑩的，顏色很深，瞧著喜人。
他記得，不久前這塊地的植被不少還是泛黃倒伏的，像是被燒著了。
難道是昨天的影響？程靈暗自思忖，但也沒多想。
漁夫巷是有一點空地，就像前世小區的綠化一樣。不少居民會閒得沒事，種上一些菜。但礙於建築的密集度，又不敢用屎尿這種氣味大的，於是乎菜的成品多少有些不好看，連帶雜草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他心系那根身體上長出來的嫩芽，加快腳步上了樓。回到家中，那嫩芽依然靠在碗壁上享受日光，比起早上，狀態非但沒半點萎頓，根莖處竟然又冒出了新的芽！
程靈對其的重視更上一層樓，連忙又下樓挖了滿滿一捧土，給它徹底在碗中種上。
「呼，就看你會給我怎樣的驚喜了。」
幹完活，他擦了下不存在的汗，又投身到修行之中。
近來接連發生的事，無疑加劇了他的緊迫感，他急需新的手段，也需要修為的提升。
翻出上次交易得來的吐納術與靜心咒，程靈打算研習一下，以便入手。
這個靜心咒，又叫上玄靜心咒，以上玄天尊為根基創建的法門，又名「慧明開悟咒」，和離光文華喚火咒一樣，擁有進階版。
威力看著也著實唬人，修至大成，能點化世人，乃至有情眾生。
而另一個吐納術，僅是基礎版，講究以特殊的吐納呼吸服氣，是先秦鍊氣士常用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