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算怎麼教育,日日給人家講道不成?無論說什麼,都是在對牛彈琴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最近,我也總算找到了辦法。」黃安神秘一笑,「語言文字它們當然聽不懂,我也試過,到頭來,還是只能用狗的方法約束它們。可倘若不是文字呢?」
「非文字?」
程靈立刻想到上玄天尊。
果不其然,黃安說道:「我在《玄君七章秘經》中找到一法,乃上玄天尊所傳,是一門啟迪開慧之術。」
「到時候,我花錢給它們創造像人一樣的環境,作息如人,學習如人。每日念書給它們,再施放此法,若尋得寶物丹藥加持,開竅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黃安大談他的方案,眉飛色舞,仿佛勝利就在眼前。
就是……創造環境、尋找寶物、供給丹藥,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程靈心念一動,湊上去,提出意見:「既然創造人的環境,那還有什麼,比上班更像人呢?」
「什麼?」黃安懵了懵。
「我是說,這群狗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開一個狗咖。」程靈耐心解釋,「放在內城的富人區。把它們洗得白淨淨,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後勾引有錢人家的孩子……特別是女人,她們最吃這一套。」
黃安懵逼之色更甚,神情愈發精彩。
「如果炒股的錢賺了,便拿出一筆,在富人區盤一間店鋪。然後,您往店裡一坐,就可以當鎮店之寶。像您這麼老的狗,誰看一眼不稀奇?都會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就是到時候,要您犧牲一點點色相,賣一點點萌了。」
程靈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韓國人封禁的手勢。
他表情狹促,疑似有點憋不住了。
黃安眼皮一跳:「你小子,真有想法。不過,真會有人花錢摸狗?」
「您不懂有錢人,也不懂商業。更何況,有您這樣,別人模仿不來的特色。」
「嘶~」黃安意動,貌似被說服了。
「好,到時候這家店還需靠你來幫襯幫襯。」
確實,還有什麼比這種方式,更能沾上人氣?人畢竟是萬靈之長,那被飼養成寵物的豬,明顯比圈養的豬更為靈動,許多動物皆是如此。
最關鍵的是……賺錢啊!
「一言為定。」程靈笑著伸出拳頭。
黃安瞬間理解,用爪子碰上。
「若真有狗開了竅,務必第一時間讓我來瞧瞧。」程靈感慨,「真想看看這個由動物變妖的過程,它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吧。」
「這種變化很慢的,我當初,至少花了五年。」
「哦?什麼感覺?」
黃安沉吟片刻:「很奇妙。剛開竅那會兒,也是懵懵懂懂的。只是隱約覺得,天空上日月處,有模糊、看不見的氣感,心靜下來,能被身體自動吸收。」
「待到靈慧漸長,通過觀摩,一點點學會了人類的語言,這才慢慢理解人類社會。這時候,是衝擊最大的階段。」
「世界觀念的崩塌?」程靈接話。
黃安苦笑:「沒錯,當時簡直天都塌了。你能明白麼?從前我認為對的事情、認為理應如此的事情,在人類眼裡不值一提,甚至可笑。就像方才提到的吃屎……」
「狗喜歡,對人來說卻是天大的笑料與低俗。我為此鬱悶了好幾年,恨不得把身上屬於狗的習性剃個乾淨。」
程靈默然。在人的立場上,他一時間沒有什麼感觸。畢竟在人的眼裡,狗的一切本就那麼異類且可笑。
可若換作更有衝擊力的比喻呢?
你是一隻屎殼郎,日復一日推著糞球。你愛這顆糞球,糞球是你全部的世界。你推它、你嗅它、你摸它,你把它滾得圓潤光亮,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理應如此的事。
直到某一天,你突然開了智,甚至直接有了人類的思想。
那一刻,你毫無疑問,會徹徹底底地崩潰。
動物與人類之間的鴻溝,要比科伊桑人同文明人之間的深得多。
興許,保持從前那種,不理解人類的狀態,更好一些?
黃安指無縫銜接了他的念頭,作出回應:
「但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最耐心的糾正者。又過了幾年,這種自哀自怨散了。我想通了許多,也就沒太在意。妖怪總要經歷這一遭,過了這個坎。」
「想不通,沒撐過去,那就多少帶點瘋;明白了,便是生命與思想上的升華。」
「雖然煩惱多了,具體了,沒真正意義上的同類也有點孤獨。但如果問我要回到過去,單純身為狗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我肯定是非常不樂意的。」
稱之為「升華」嗎?程靈若有所思。
狗可以,動物可以,它們上面是人……那,人呢?
「眼界大開。」雖心裡有想法,但嘆為觀止做不了假。
「行了,一點陳年舊事罷了。有時間麼?願意的話,可以在我家多坐一會兒。」
「算了,黃老。」程靈道,「還有工作要干呢,投完這筆錢,應當還有時間打卡。」
「也是,恭喜你找到對口差事了。」
同黃安道別後,程靈把麻袋口子死死捲起,一邊儘量排出空氣。一路卷到底,壓在厚實的錢上,再橫繞幾圈,壓緊捆實。蓬鬆顯眼的麻袋,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體量適中,容易攜帶的包袱。
他先是去往海事銀行,把錢存進自己帳戶,廢了點時間。
隨後程靈又搭車,前往附近的股票交易所,把黃安的錢平均分成兩份,分別壓在江南鐵路總局和金山煤炭上。至於自己,則是將蒲青石手裡得到的十兩,全都投了進去。
「一定有得賺……卦象和解讀沒錯的話。」
回望人聲鼎沸的交易所,每個人都盯著消息,望眼欲穿。程靈也被氣氛帶得略微激動,低聲自語了一句。
到底還是不怎麼懂裡面的彎彎道道,單純依靠占卜罷了。所以他沒什麼繼續待下去的興致,轉頭直奔天行卦館。
在卦館坐滿四個時辰,回到家已經很晚。沒過多久,程明月也放學回來了。
「哥,有點奇怪啊。」她一進門便詢問,「馬奶奶那個小孫子,平日裡是住哪兒的?」
「這我哪記得,怎麼了嗎?」
「就是……我跟他同一段路程,今天放學回來,他拐的方向,跟以前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