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而已，略有天賦。」
「謙虛作甚！」葉清秋擺了擺手。
「幾次都沒見到葉齋郎您，感覺一直都挺忙啊。」
「害，別提了。」葉清秋聳了下肩，「九品就我一個，黃老丈資歷老，雖沒官身，但占著九品的位置，夏姐平日也不差遣他。她自個又坐辦公室，什麼雜活、跑腿的活，不都得攤在我一個人頭上，全緊著我。」
「還有，我們平輩而交，不用帶上敬稱。我相熟的下屬，都不會這麼稱呼我。」
「那便依你的，齋郎。」
葉清秋滿意地頷首，問道：「此次前來，你是為了何事？」
「嗯……」葉清秋托著下巴，眼神閃爍，「我確實知道他，沒想到一不留神，已經傳得這麼開了。不過你先別動他，我們留著還有用。」
果然是這樣。
程靈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接著，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欠人家四兩銀子，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隨即記起錢不僅沒帶，還基本投股市里了，頓時一陣尷尬。
好在家裡還有七兩積蓄沒動。
「那個……葉齋郎，下回我把錢還了。」
「不必著急。」葉清秋大度地搖頭，「小錢罷了，你又不是不還，不急於一時，莫要太掛念。」
「待一會兒？」他邀請道。
「再怎麼也是衙門，我這時常出入，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你身世清清白白，也算知根知底的熟人了。又不是進機密的地方，沒問題的，靈台司沒那麼多死規矩。」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程靈跟在葉清秋身後上了樓，進了一間辦公室，屋內的大小和布置，與下面夏玉的辦公室大致相仿，看得出是統一制式。
「上下都設了這樣的辦公，只不過下面的東西多，夏姐總不放心，非要自己盯著。也虧她能忍受那麼悶的地方，上面煉丹的煙氣和溫度，排都難排出去。」
「認真負責嘛，這是好事。」
程靈笑了笑，在桌前坐下，進一步打量周圍。
結果目光剛落在桌面上，他就微微一愣。
一串盤得油亮光滑的核桃、一隻老舊的龜殼、還有兩杯冰裂紋的茶杯。那西牆釘著的木架上，好幾塊大小、顏色、形狀不一的碎瓷片成一列排開，有保養得很好的，也有實在不成樣子的。
貌似，全是古董啊。
葉清秋注意到程靈的眼神，嘿嘿一笑：「一點小愛好，就喜歡收集些老物件，這還僅僅是辦公室里的，家裡不止呢。」
「這得花不少錢。」
「我知道。」
「羨慕有錢人的一天。」
「哈哈，是啊，我家裡也算頗有家資。」葉清秋笑道，「父親作為商賈，最期望我出人頭地，考上功名，我反倒出家當了道士。」
「不過嘛，最近做了這九品齋郎，也算有官身了，家裡對我的態度比從前好上不少。」
他往杯中依次斟滿茶，和程靈暢飲。
「這活乾的雖累，但好歹充實，每件事都在為國為民。不像真正的官場，彎彎繞繞，全是為程序服務，任期下來，實事沒辦多少。這工作，救下幾個人是看得見的。」
「就是，滅鬼容易，懲罰凡人便沒那麼痛快了。戲鬼的村子，我去查了，雖然早明了真相，可等法律判下來，也就嚴懲一下主犯罷。嘖，裡面還有幾個老頭子，天知道會減輕多少。」
「放寬心，葉齋郎。」程靈舉杯輕酌，「這已經不是靈台司的職責了。」
「也是，是貓就管好抓耗子。」
……
與葉清秋邊喝茶邊閒談了好一會兒，程靈對這位年輕的齋郎，也是又多了幾分了解。隨後，葉清秋因事離開了，他也出了靈台司，到天行卦館坐堂。
今日的生意冷清了些，程靈攏共只接了兩單，一個八字，一個六爻。雖然賺的不多，但勝在清閒。
喝茶看報，和同行交流經驗，順帶吃個午飯、晚餐，四個時辰便這麼悠哉悠哉地過去了，好不愜意。
最後，乘著夜色回到漁夫巷，程靈的嘴角都掛著舒坦的笑意。
「這才是~生活……」
調還沒有哼完，一聲破天的叫喊，便突然闖了過來：
「什麼？孩子也沒來你這！」
程靈的臉色瞬間一變，循著聲音快步趕了過去。
看清地方，竟是馬立英的包子店鋪。一對夫妻正站在樓梯口，衝著馬立英大聲喊，雙方都無比焦急，滿臉驚慌。
「媽，你沒跟我們開玩笑吧，他最近不就去了您這兒？」
馬立英也是直跳腳：「我怎麼可能拿這件事開玩笑，我真的沒見到小火。」
「昨天也沒有？昨天我也以為到了您這，我問他，他回的就是在奶奶家過了夜！」
「什麼？沒有，他昨晚根本沒來啊！」
「您好好想想，他真是這麼回答的。」她兒子又問。
「我不至於老糊塗到這種地步，我腦子又沒病！」
一聽這話，旁邊本就面色蒼白的婦人近乎暈厥，一頭倒在了丈夫懷裡。
這天大的動靜，幾乎驚動了半個巷子。鄰里街坊紛紛推開窗，下了樓，前來詳細問詢：
「英姨，怎地回事？你家小火出事了？」
馬立英看見鄰居圍來，像撞見了救星，連忙把原委講來：
「我家兒子大晚上跑來找我，問小火的下落。他說小火跟兩口子講了，最近都在我家過夜。他們當我確實疼愛孫子，也沒多想。可今天有人跟他們說，小火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往我這兒來，便急急忙忙跑來了。」
「什麼？居然有這事！」
眾人一聽，也是稀奇，且一頭霧水：
「他一個小孩能去哪過夜？還騙人！」
「或許是遭人蠱惑，是人販子呢？我們找出來，把他給打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蠢吶，真是人販子，第一次在外過夜就得手了，哪還會讓人回來？」
鄰里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了，好了大家，我們先定個搜尋路線！」馬立英的兒子連忙喊話，「這麼說下去，也不是個事！」
「咚！」
一道重物敲擊地面的聲響讓吵鬧暫且安靜。
一位頭髮花白，鬍鬚及胸，拄著拐杖的長者站了出來，用威嚴的語氣道：
「說得在理。大家十人一組，分批向不同方向搜尋，打聽下落。並且派人去報官，同時向幫里打聽消息。」
「還有，漁夫巷有沒有人看見了李木火的走向？」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不知誰先瞥了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齊刷刷落在了站在一旁、背著書包剛回來不久的程明月身上。
程明月的神情瞬間拘謹，像學生被點名提問一樣，侷促地舉手：
「那個，坊正爺爺，我確實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