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台司的出警還是那麼迅速，巡捕房明明先報的官，趕到時，居然和靈台司打了照面。
然後，被夏玉一紙徵調。
「呃，太祝大人，怎麼來的還是您。」
看著夏玉一雙快熬成熊貓眼的黑眼圈，程靈猶豫了片刻，還是出言道。
好歹是個八品官，怎麼事事親力親為？勞模啊。
夏玉半闔著眼，幾乎囈語道：「本來已經睡下了。接到你的報官，葉清秋又有事，大半夜便爬了起來。」
「其實，不必勞煩您來的，也沒什麼鬼怪，小事而已。」程靈乾笑。
「不不不。」夏玉擺擺手，「方中稼的舉動，我們一直在盯著。這件事比你想的要重大，是贊禮大人親自關照的。」
「竟然是這樣……」
這時，一道身影從攔人的巡捕腋下鑽了進來，小跑到程靈身邊。
「哥，夏姐姐~」
程明月對兩人各喚了一聲。
夏玉見到她，淡淡一笑：「是你呀，小妹妹。」
「您什麼時候認得她的？」程靈詫異。
「上回你第一次出事，報官的時候，她與我和葉清秋都打了個照面。」夏玉說著，摸了摸程明月的狗頭，「這丫頭，看著比你機靈多了，長得也可愛討喜。」
程靈揉了揉眉心，暗道：能不機靈嘛，叫親哥就一個字，叫你「夏姐姐」，還夾上音了，我都沒這個待遇。
「夏姐姐~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夏玉回道：「能怎麼處理？這件事完全可歸於醫療事故，控制一下，讓報紙別刊登，口口相傳，也造成不了多少影響。就算傳到別人耳中，人家也不會信。」
「啊，是哦。」程明月恍然點頭。
沒有報紙這條渠道，回頭再告誡漁夫巷這些街坊一番，這種沒沾上靈異的事件，傳個幾手，別人也只當一樁軼事罷了。
「還是你們經驗豐富。」程靈附和道。
就算在二十一世紀，一段「親身經歷」的靈異事件發到網上都能讓不少人信以為真，更何況這個時代？民間對鬼神的接受度，可太高了，這點事掀不起啥波浪。
「好了，你和這些鄰居散了吧，我們也呆一會兒就走。」
程靈會意，轉身離開。
被攔在外面的街坊看見程靈居然能和這位氣度不凡的女官說上話，無不嘖嘖稱奇：
「這女娃是哪個衙門的，程家小子竟與她相談甚歡，似乎舊識啊。」
「我方才聽說，是什麼重案、什么小隊的領導。」
「哎呀，我就說靈哥兒註定不凡吧。」
正說著，一位捕頭站出來，厲聲喝道：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念你們事出有因，這回便不追究。下回再這樣聚眾，定要罰於你們！還有，今晚的事不要太過聲張，擾亂治安，傳播迷信，一樣拿你們是問！」
「都散了，散了！」
漁夫巷的眾人表面點頭哈腰，一個轉身，下了樓，又笑嘻嘻地攀談起來，僅僅是做個樣子。
不過，與其說是不把捕頭放在眼裡，倒不如說，是雙方心知肚明。他們又沒真動手，鬧出什麼亂子，頂多壯壯聲勢，有分寸得很呢！再加上事出有因，沒人能拿他們怎麼樣。
再說了，真出了傷天害理的大事，還能責眾不成？那人販子，還不是說打死就打死。
最關鍵的是……
「江老弟。」最後走的吳坊正拍了拍捕頭的肩，「下次來我這喝一杯啊，幫里的老劉上周還念叨你呢。」
他們是熟人，且和義興社有來往。
一個民間幫派，便這麼通過吸納成員、施加恩惠、打點衙門的手段，一步一步織網，將無數人籠罩在網中，增加著彼此凝聚力。
夏玉把兩人的動作看在眼裡，神情未表露半分異樣，顯然是見慣了這場面。
「太祝大人！」
忽然，一名健步奔跑來，喘著粗氣稟報：
「齋郎那邊，收網了。」
剛下樓的程靈腳步一頓，又折返回來，在門外偷聽。
「人抓住了？」
「抓住了，聯絡的也抓住了。」
「好，帶我前去。」
夏玉快步出門，和程靈撞了個正著。
程靈乾笑：「太祝，我能否跟過去？」
夏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鬆口道：「隨我來。」
程靈欣然跟在身後，路過程明月時，彎腰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先回去睡覺。」
「彳亍吧。」程明月撇了撇嘴，打著哈欠回去，「哥，對上司嘴甜一點。」
「……我又不會夾音。」程靈扶額。
喊人家姐姐嗎？
下到一樓，所有人基本都離去了。唯獨馬立英一家站在原地，商討著馮容往後的事情。不過看樣子，結果八成不會改變，馬立英仍然占據上風，訓兒子跟教訓孫子似的。
沒辦法，聽說她丈夫走得早，幾個孩子都是她靠著手藝與店鋪拉扯大的，如今她還身強力壯著，經濟來源穩定，家裡哪個不聽她的話？
程靈搖頭失笑，望向停在樓下的蒸汽汽車。
比上回他坐的那輛精緻許多，只有兩個座位，前面凸出的是司機位，後頭載著燒煤的蒸汽機。
「上來？」夏玉坐了上去，拍拍扶手，「你派人過來報官時，正巧有一輛公車執行公務開了回來，就省了熱機的時間。」
「看著著實不錯。」
「那是當然。金山衛作為整個陽州的省府，資金充裕。這台車，連同上回運人的巴士，都是新換的。贊禮大人在批資金方面一向是大方至極。」
當今蒸汽汽車雖弊端不少，可在商業的推動下，早已在大明全境催生出一套成熟的產業。別的不說，單是一些富庶之地的衙門，公車都成了標配，訂單每年源源不斷。
程靈在夏玉身旁坐下，一路疾馳，趕到港北里醫館，直撲旁邊的蒸汽消殺房。
一進門，便見方中稼被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旁邊還有一個渾身白衣的傢伙，跟他一樣的待遇。
「這位是……」程靈指著那瘋狂掙扎的白衣男子，不禁疑惑。
「果然來了。」夏玉冷淡開口，死死盯著白衣男，「白蓮教的妖人！」
「什麼？！」
程靈一愣，又看向這名被按住的傢伙，這才留意他胸前有一朵白色蓮花的標誌。
「那個……造反專業戶？」
只是，這套衣服，為什麼看著有點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