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玉的拷問下,白衣男子又陸續吐出兩個金山衛的白蓮教據點,直至撐不住倒地,她方才罷休。
「善。」葉清秋記下,面露欣喜,「感覺能交差了,夏姐。咱們這趟蹲哨的收穫,絕對不輸別的坊區了。」
夏玉的嘴角緩緩勾起弧度,嘴上還是說:「沒必要做這種無謂的攀比,都是在為國為民。」
「對對對,都是在為朝廷辦事。」葉清秋和她相視一笑。
程靈在邊上抱胸,完全體會不到兩人的好勝心。
「太祝大人,葉齋郎。」
守門的健步走了進來,彎腰稟報:
「符紙發熱了,附近有具備危險的邪魅。」
「啊?」夏玉訝然後,無奈地嘆氣,「真是不得安生了,最近怎麼這麼忙。」
話雖如此,她身體還是誠實地轉了過去。
葉清秋跟在身後,與夏玉一同敲了敲眉心。這顯然是他們開竅之後,打開陰陽眼,也就是黃安所說,開啟「靈視」的開關。
程靈有樣學樣地敲了敲,然而沒半點用,視野中並無什麼明顯的變化。
他現在還停留在民間那類「天生陰陽眼」的層次:能時不時看見靈體,但不由自己控制。
大半夜,子時往後,醫館的遊魂尤其之多。它們形態各異:正常的人形,是剛死不久;沒有形體的霧狀,泛著淡淡光澤,是快要投胎了;只有少數是黑氣纏身的,面容可憎,身上各有各的缺陷,是死前的病狀。
金創科窗邊,飄著個頭顱開了大口子的;路過大方脈時,一名腸穿肚爛的;在產科附近,他們徑直從一隻眼睛發白的鬼嬰身體穿過。
短短不過幾步路,看得程靈一陣心驚。
僅僅沒抑制住瞟了眼,起了念頭,好幾隻靈體便有所察覺,晃晃悠悠地懸浮,一路隨著程靈的腳步。
它們從幾名醫師護士路過時,則瞧都不瞧人家一眼,任憑他們談笑風生,仿佛那麼大動靜,不過是看不見的空氣。
難以想像,要是被普通人看見,會是怎樣的反應。
不看見,還能淡然地工作生活;能看見了,就要一直惶恐不安下去。不是每個人都有面對的心性。
行至一間病房前,夏玉和葉清秋匆匆一瞥,立刻剎停了腳步。
程靈往裡望去,只見一隻醜陋矮小的鬼怪正要出來——定睛一看,正是動物園裡見過的那個如同哥布林的小鬼!
那小鬼見有人來,絲毫不懼,但看見程靈也跟在後面,腿腳頓時一哆嗦,轉身便要跑。
葉清秋目光一凝,翻出一面八卦鏡,口中念訣,對準窗外月光,往那小鬼照去。
「敕此寶鏡,八卦通靈;上照天庭,下照幽冥;凶煞退散,吉星照臨;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不出兩秒,咒語念完,那小鬼身上白光一現,頃刻間便崩解消散了蹤影,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程靈大為驚嘆。隨後才仔細看向病房內部,見一個病人安詳地躺在床上,正是那個解說員白淺財。
「不對,那好像有個人。」
程靈似有所感,喃喃自語地再瞥向周邊,進行地毯式搜查。不一會兒,發現在角落裡,還蹲著一個全身是黑的黑人,在沒開燈情況下,還真一時沒留意到。
葉清秋笑嘻嘻地查看小鬼消失處,突然抬頭看見一雙眼睛,也是嚇了一跳:
「靠,還有人?哥們你太黑了吧!」
夏玉看了片刻,察覺不對,伸手往床上的白淺財鼻下一探,隨即收回了手,輕聲說道:
「竟死了。」
「死了?」葉清秋一震。
「科伊桑人?」程靈皺眉,望向角落處那漆黑的身影,「你會說大明官話嗎?」
那人連忙爬了過來,不停磕頭,說話也磕磕絆絆:「會說一點,小人會說一點官話。」
還沒等程靈再問,那黑人便嚴絲合縫地恭維起來:
「諸位大人,當真神通廣大!輕而易舉就將托克洛西滅了,不愧是大明的老爺!」
「怎麼回事?托克洛西又是什麼?你講清楚一點。」程靈道。
夏玉也檢查起床頭的病牌:「主治醫師:方中稼,腎臟治癒的小手術。」
「也是做五臟移植的患者。」
科伊桑人解釋道:「這是我們家鄉傳說中的小鬼,實力十分弱小,受執念怨氣束縛,雙腳不能離地,只能趁著睡夢時爬上床,將人掐死。我們通常靠墊高床鋪、設哨來規避。」
「我是部落的祭司。部落被白人摧毀,我們被抓住後,兩隻托克洛西也一併跟了過來。幾經轉手,便一起從大洋彼岸,來到了大明。」
他又磕起頭來:
「再次感謝幾位大人的出手,這兩隻已經害死我們好幾個同伴了。尤其在船上,這兩個小畜生,那麼多人不去禍害,偏逮著被關在籠子裡的我們不放!我們本就吃不飽穿不暖,住的環境還差……」
「欺軟怕硬,窩裡橫的貨色。」葉清秋點評。
夏玉追問:「那這個人又是怎麼回事?你明明看得見,為何不制止?就讓一條人命白白流逝!」
她厲聲怒斥道。
「這……大人……」科伊桑人祭司滿頭大汗。
程靈替他辯解:「我想,是因為白淺財作為購買他們的團隊中的一員,他心中有所懷恨吧。」
夏玉陷入了沉默。
祭司以為這是發怒的前兆,連忙又跪拜道:「大人,那是小的一時膽怯,絕無懷恨在心,更不敢有害人的意圖。這大明的老爺,就算把我們買來,也是我們福氣,我們沒半句怨言。」
「你倒是學得挺快。」夏玉面無表情回道,「行了,這漂亮話說說得了,怎麼可能不怨?不過嘛,你既事出有因,我暫且不責怪你什麼,待後面把你們移交給移民所,看看他們查出的結果再議。」
祭司小心翼翼地問:「敢問大人……我們的下場會怎樣?」
「若手續不符,合同有問題,便視作作廢。服役十年後,可獲得歸化民國籍。」
祭司一聽,頓時大喜過望: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相助!」
大明的戶籍,大明的戶籍啊!誰不艷羨?再過個幾年,他也是大明人了!原始部落誰愛回誰回!
程靈瞧他那激動的模樣,也不好潑什麼冷水。
太天真了,服役能是什麼輕鬆活?你們都中年了,還被長途跋涉綁來,身體能撐多久?
別到時候有戶籍拿,沒命花。
「好了。」夏玉雷厲風行,「你該向我們闡述事情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