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大人。由於大明禁止蓄奴，我們雖然是被買來的，但明面上籤的是暫時入境，算作他們手底下的員工。」
祭司說道：
「我們在動物園工作，供人們圍觀。他算是管理我們的人之一。最近剛好有個同伴死了，他的腎也一直有問題，便把我夥伴的屍體賣了，將腎臟提供給醫師，給自己做了腎臟移植，又叫我在病床前照料他。」
「可是，托克洛西已經記住了我們的氣息。他平常和我們待在一起，也多少沾上了一點。本來這一點氣息無關大礙，但在他換完腎臟之後，這份小氣息，立刻就變成了濃郁的氣息。」
「醫館又在動物園附近。托克洛西跟隨著我來到這兒，誤以為他是一個黑人，便順著床腳爬了上來，將他掐死了。」
程靈三人聽罷，皆面露驚奇之色。
「竟然是這麼回事。」葉清秋感慨。
程靈低頭翻了翻床頭的病歷，上面記著白淺財這幾日的反應。最關鍵的是其中一頁，似乎因為方中稼學過祝由的緣故吧，竟把病人的八字一併寫了上去。
他不禁想到上回在卦館，白淺財前來求的那一卦。
地天泰變山風蠱，子孫化鬼，竟應在這裡！是這般化了鬼！
手術確實沒有問題，效果還很好，問題是術後引來的鬼怪！
騰蛇加官鬼，主驚異之厲鬼。寅木又可以代表上吊縊死，上吊，便是喉嚨窒息。過了申月的沖，再來到水旺生木的時刻，寅木就會克了世爻。世爻又臨兇險的白虎，到時，便是生死關頭了。
竟然能這麼解釋，這叫斷卦的人如何想得到？程靈無語。
抱歉啊，白兄，我真的盡力了。
他在心裡為其默哀了三秒鐘。
隨後，再看了眼八字：丙戌丙申壬午丙午
目前走的祿神傍身運，按理說命不該絕，怎麼今天的，就走了呢？
程靈難以理解。他不明白為什麼臟器換了，人的命就改了。
李木火是這樣，白淺財也是這般。這命數就這麼容易改麼？還是說，只是他碰上的格外多？
明明兩世為人，加上書上看見的數百道例子，命數一向是鐵口直斷，叫人難以逃脫。《淵海子平》如此、《三命通會》如此、《滴天髓》……通通都是如此，怎會這樣？
一時間，程靈陷入了讀死書的死胡同。
「在想些什麼呢？」葉清秋注意到他的異樣，開口問道。
「哦，沒什麼，葉齋朗。就是看著他的八字，心裡有些疑惑。」程靈道，「都說風水改運、積德改運、修道改運，現在怎麼居然還有換內臟改運了？這其中究竟是什麼原理？」
葉清秋一愣，哈哈一笑：「我當你在想什麼，原來你是在困惑這個。我以為憑你眼裡的好奇，早就去問黃老丈了。」
「什麼？原來他知道。」程靈懊惱。
其實他確實有這個想法，但幾次碰面都有其它事，總是不明不白地擱置。
「請齋郎為我解清。」
「其實並非什麼大道之言。我讀過老丈珍藏的《玄君七章秘經》抄本，其中『修行』一篇，便專門有幾頁介紹占卜命理之事，可謂詳細至極。」
葉清秋撕下病歷的幾頁白紙，沉思片刻，邊回憶邊寫下來：
「書中有一個很形象的比喻……不知你學力學的時候，可聽過萬有引力？」
程靈表情懵了一下。
啥玩意兒？怎麼扯到這上面了？
「哎，我知道你偏科，可怎麼偏成這樣？聽都沒聽過？」
「哦不，這個我當然記得。」程靈迅速報出熟悉的公式，「兩個物體間的引力，等於引力常數乘以二者質量之積，再除以距離的平方。」
開玩笑，初中學的知識，再忘也不至於把這麼基本的公式還給老師。
葉清秋愣了愣：「厲害啊。」
隨即，他解釋道：「沒錯，一個物體的質量越大，它的引力便越大。而我們能觀測的最龐大的物體，莫過於宇宙之間的星體。例如行星、太陽之類」
「我們立於大地之上，無時無刻受地球的牽引；月球無時無刻被地球牽引；而行星，則無時無刻不被太陽牽引。它們都被引力牢牢鎖定在各自的軌道上，無法逃脫。」
「同樣的，氣也是如此。」
「氣？」程靈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頓覺新奇無比。
「不錯。氣是游離於宇宙間的無形生命能量，萬物體內或多或少都存有它。在天為雲雨雷電，在地為山川河流。氣穿過形骸，會產生不同的效果。」
程靈點了點頭，想起風水的基本原理：
將親屬的遺骸葬在風水好的地方，那裡的氣穿過屍骸，再通過血脈間接感應，作用到在世的親人身上，增添福分。
「而氣最濃郁的整體，莫過於星體了。越是龐大的星體，它散發的力和氣便越是龐大，深刻影響著周圍更為渺小的存在。」
葉清秋提筆「莎莎莎」地寫下原句：
「我週遊世界，遍歷各國，諸國的玄學皆各有涉獵。其中命理之道，雖技法不一，但內核相同。除八字外，我國的七政四餘、紫微斗數，歐羅巴的星盤、印度的占星……盡為占星學產物，所排出的都為星象之盤。」
程靈盯著這段話，有所感悟。
古今中外的命理學他雖然沒都學過，但看是看過樣子。比起八字這個另類，它們確實都是占星的星盤。甚至於印度占星這種，能精確到幾秒之內，一個星位的起落。
「那八字……為何不一樣？」他緊接著好奇。
葉清秋道：「你想想，它用的干支紀年法，是什麼的產物？」
程靈恍然大悟：「天文的產物！它本身便是占星學二次加工後的學問！」
葉清秋笑著頷首：「皆是如此啊。古人夜觀星象，看得便是星辰之氣對地方的影響。人在哪一刻而生，那時的氣便奠定了你的四肢百骸。此後數十年，星辰流轉，造成的氣作用在個人身上，便成了大運流年。」
「於是乎，人遇兇險，便會去有相應之氣的地方，以求逢凶化吉。但那只是改得了一時的運，本質不會改變，作用有限。」
「莊子言：『人之生，氣之聚也』。王充曰『人稟氣而生，含氣而長，得貴則貴，得賤則賤』，這些豈非虛言？」
最後，葉清秋落在原本的疑問上。他指著白淺財的屍體說：
「五臟，人之氣的精華。換了一個，本質的氣就換了一大截，原先的命運又怎能不會改變？」
「可換了之後，也不過換一個軌跡打轉罷了。依你的德行，又如何保證這個軌跡，會比之前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