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程靈很晚才起來。
礙於昨夜的折騰，他半夜三更才入眠，加上打坐，竟至於一覺睡到了正午。
他照舊隨便找一個館子對付了頓，便翻出那張黃鼠狼面具，直奔東工坊而去。
昨日……其實是今日半夜凌晨，他順帶提了一嘴關於那個結社聚會的猜測，果不其然引來了夏玉的重視。
今天走的這一趟，算是奉命行事了。
當然，奉命歸奉命，也不可能白跑一趟，該打探的打探，該交易的交易。
自己也把家中七兩積蓄的五兩揣上，以避免囊中羞澀。只是想想那幾百兩的龜甲，他覺得怕是依然逃不過這樣的下場。
但總比沒有強。
目的地還有好幾站，程靈便下了馬車，戴上面具，別好胸針，循著方向找到那棟樓，按照規矩敲了敲牆壁。
「咚咚咚，咚——咚——咚——」
三輕三重六下過後，中空的牆壁應聲而開。他輕車熟路地走了下去，因面具沒換，身高相似，被侍者一眼就認了出來，恭敬地請了進去。
「大師，裡面請，您還是來得這麼早。」
程靈微微點點頭，默不作聲，裝高手。
待到聚會時辰，人越來越多，幾張熟悉的面孔也如期而至。
威爾遜步入場中，徑直來到中央講台，張開雙臂，熱情洋溢：
「時間過得真快呀，一不留神，一個禮拜就輕易溜走了，諸位想我了嗎？」
圍坐的人就這麼看著他，半點回應都沒有，眼中多是無趣。
威爾遜不惱，繼續盡職盡責地主持：
「看來我的主動，依然得不到半點回應，真是令人傷心。」他故作悲傷，雙手一攤，緊接著，下一秒就換了話題，「今日的環節暫且擱置一邊，我先說一件事。」
這下，可總算讓前來的成員有了點興趣，連通程靈在內，不少人身子不由微微前傾。
「我背後的組織要招收新成員了。常來的老熟人想必清楚，這裡不過是咱們籠絡有才之士的……一個小小據點。」
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小小」，肢體動作略顯誇張。
「現在，我們有吸收新鮮血液的需求了，所以，想問問諸位的意向。」
一個老人率先開口，讓程靈的目光「刷」地望去：服飾沒怎麼變化，聲音辨識度很高——正是那個賣龜殼的老者。
他一出聲，便帶著濃濃的提防：「你不妨把話講明白：你們這個秘密結社，究竟是幹什麼的？組織綱領為何？福利待遇又如何？」
威爾遜一笑，打了個響指：「合理的訴求，親愛的『梟』，您是一位智慧的老者。」
「但恕我不能如實相告。」他微微欠身，「我們避著朝廷，本就因自身帶著危險。自然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底細交代得一清二楚。」
「然而……我們的福利，沒得說。我們會提供一個比這更廣闊的交流平台，諸位能接觸到的資源，也會比眼下交易得來的要好。」
「比如，有些什麼？」老人「梟」逼問。
「已收集到的，三分之二的《玄君七章秘經》抄本；一整套完整、規模不小的法脈傳承；還有諸多法器、寶物。」
三方面砸下，台上安靜得像打坐的眾人，也不禁意動起來。
「我沒聽錯吧，整整三分之二！要是讓我瞧幾眼裡面記載的厲害法術……」
「一整套法脈，這個結社的背景不小啊，敢用『規模不小』來形容，哪個民間的法脈敢這麼自稱？梅山、閭山、還是普庵？」
「興許他說的是假的呢？」
法脈，代表了一個道派教法、功法與科儀的正統流傳。其中既有道門正統，也有民間的小法脈。他們的祖師各異，所奉神明不同，法術也各成一系，差異甚大。
並且，最重「傳承」。可能你這個法術造詣甚高，換另一派差不多的法術，若是那派的祖師爺不認，你就使不出來。
不像道佛這類大教大派，相當一部分法術是通用的，因為信的神本就一樣。
「不是梅山，也不是閭山。」程靈小聲吐槽，「是白蓮教啊。」
你們這些傢伙，好歹相識一場，到時候可別被官方的掃黃打非給一鍋端了。
見興趣被勾起來了，威爾遜適時停止，收住話頭，拍了拍手：
「好了，我也就提一嘴。大家若有興趣，散會後自來找我。接下來，開始正事吧。」
閒談時間一到，氣氛暫且鬆弛下來。那位健談的老人「梟」又首先打破了沉默：
「要說最近最稀奇的事，你們可聽過玉屏山？」
「自然聽過。」一位優雅的貴婦捂嘴輕笑，氣質根本就遮不住，「這事在富人圈子裡都傳遍了，大夥異口同聲，說見著一隻鬼。我正想問呢。」
「可我看報紙上說，這只是一樁蓄意報復的兇殺。」年輕少女語氣古怪。
「靈台司辦事，向來如此。」
又一位熟悉的面孔開口。那位胸平、聲音偏中性的女子，抬手敲了敲扶手：
「小傢伙，你記住，往後只要在報紙上看到『靈台司參與』，或是『重案組』這類字眼，大致就能斷定，這是靈異事件。」
她當場傳了一個焚決。
少女立刻領會，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還能這麼看！」
不少人也是紛紛附和，表示受教了。
但奈何這樣的事終歸離他們還太遠，不曾親身經歷，沒幾句，便暫時擱置下來了。
接下來的閒聊里，程靈聽出些門道：對幾個格外面熟的常客，他們會取外號。那老人叫「梟」；胸平的女子戴著一張儺面，便被喚作「儺」。
他不由摸了摸臉上的黃鼠狼面具，估摸著自己要不了幾回，也會被取一個「黃鼠狼」的外號。
當然，前提是他一直不換面具。
看得出來，只有少數幾人願意固定身份，多數人每次前來，衣著打扮都大不相同。
很快，茶話時間結束。令人期待的交易環節，開始了。
程靈迫不及待地起身，徑直來到那少女的攤位前，想看看這回有沒有新貨。
「哎，你好呀，黃鼠狼。這次想買點什麼？」
一見是老主顧，少女笑著打了招呼。
程靈訕訕地摸了摸下巴，低頭看去——
一把造型精緻的左輪手槍映入眼帘，旁邊正躺著一排亮鋥鋥的銅黃色子彈。
(⊙ˍ⊙)
程靈發了會兒呆，隨即面露興奮：
這正是我需要的！
大人，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