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來的內容，卻讓程靈瞳孔驟縮。
「我在案前聽完這個故事，沉思良久。玄君問我有何想法，我道：『或許，疊祟這個稱呼並不準確，該叫病毒更為合適。』」
「他不理解這個詞的意思。我向他解釋：這是一種寄生於人體內、通過獵取宿主物質來自我增殖的微生物。你可參看我的醫學著作，其中有這方面的概念。」
「病毒有幾大特點：潛伏性、絕對的寄生性、奪取物質與能量，以及瘋狂的自我複製增殖。」
「你方才講述之事，雖然離奇萬分，可細想之下，正有類似之處。桃源村裡的人畜多患怪病，且病情如出一轍，他們的行為舉止也高度一致。你逃至鄰縣，那股看不見的力量也尾隨而至，寄生在你身上。潛伏一段時間後，便開始了這種自我複製。」
「只不過，他自我複製的模式更為抽象，不止生物方面的病情，讓人縮短壽命，還涉及人的各種行為。」
「玄君聽完笑了：『陛下真是聰慧過人，一語道破。這等邪祟的本質，以陛下的『病毒』來定義，確實精準。』」
「他接著向我講述，在廟宇中見到的、關於此等邪祟的仙家解釋：」
「這種邪祟，本質上是一種先天一氣。它寄託於氣之上，通過獵取氣來實現不同屬性的、自我複製般的增殖。」
「陳公獻應該為您講解過術數知識。例如官印相生，兩種氣作用到身上，便是官場有名；甲木為頭，乙木為頸，氣沖於上，便有相應之傷，沖甲頭有磕碰，沖乙上吊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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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氣都左右人的行為、病情、性格，疊祟，或者說『病毒』，便是靠複製一類氣的相互作用，釀成了我遇到的一系列事情。」
轟——
讀完最後一段話，程靈的腦子仿佛被炸開了似的，又好似萬千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幾日的重重疑惑，在此刻豁然開朗。
為何他近來遇到的玄學事情越來越多？因為有些人的八字，有些人的氣，先天就帶著為道為僧的緣分。玄學的緣分，亦是氣作用的產物！
為什麼醫館的病患愈發增加？為什麼會突發瘟疫？
瘟疫的前一日，發生了什麼事？
程靈一頓，隨即腦中一個畫面躍然而上：
擱淺在沙灘上，頭部有腫瘤的那頭鯨魚！
《玄君七章秘經》末尾，玄君正是把那「病毒」，丟進了海里！
白蓮教，在海邊，對著海舉行了一場法事，這頭鯨魚隨後便來到了岸上！
越想，愈發覺得細思極恐。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其中的緣由居然是這般！
一個神奇的存在，不能被稱作生物，甚至不能被稱之為鬼怪的東西——
寄生氣中的病毒，早已盤踞在金山衛的上空！
甚至，他們早已感染這種病毒。
程靈駭然至極，這般身體滲出的寒意，已經遠超當初遭遇鬼怪的冰寒。
他不可思議地伸出左手，看了看，仿佛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已經化作一團邪惡猙獰的怪物，正一臉不懷好意，滲人地盯著他。
但是，程靈知道沒有，這是不可能的。
而正是清楚地知道這份幻想不可能存在，他以理性來看待這個「病毒」，才會愈發感覺到那深不見底的恐懼。
氣，存在於萬物，萬物只不過是氣的外顯。若像病毒一樣，改變氣，現實會怎麼樣？
雖然，桃源村已經給出了答案，人人患上怪病，壽命短暫，行為一致，屍體都不夠放。
然而，這么小的地方，可提供的參考性太低了。
金山衛，何其龐大？是全球吞吐量數一數二的都市，是整個北美最繁榮的城市，蒸汽火車與蒸汽輪船能在幾天內遠赴千山萬水，電報更是頃刻間便能傳播到世界的另一端。
到時候，潛伏期一過，整個世界，是何種光景？
程靈手都在顫抖，愈發能感覺「病毒」的恐怖。
火主傳播、文字，丁火為虛火，為陰火，這種氣，代表網際網路。若放在前世網際網路發達的時代，它甚至能在幾小時內將整個世界的網絡癱瘓！
太恐怖了，怎麼會有存在，擁有如此的威力？
恐懼之餘，他又感受到深層次的絕望。
不可視、不能理解、無以名狀……
不，不能氣餒。程靈轉念一想：玄君有應對的方法，就證明病毒並非無法戰勝，道行高、能望氣的修行者，說不定用特殊的法術能對付它。
「儺小姐，這是我在金山學府圖書館，無意間翻閱道教古書，看到的術法，我已經記下……」
「等等。」
儺小姐抬手打斷，淡淡地掃了程靈一眼：
「你的反應……很有趣。」
程靈頓住，暗道糟糕，這次得到的消息過于震撼，反應過長了。
「我想你應該明白了，散會後，來找我吧。」
奇怪，什麼意思？
她似乎知道，我讀懂了什麼，難道她也認識世界語？
程靈覺得怪異，但面上沒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什麼明白，明白了什麼？」蘇後名蒙圈地看著兩人。
見這兩人裝謎語人，也不回應，他不爽地「嘖」了一聲，繼續說道：
「不知是不是運氣的緣故，我一下就在眾多古書中，找到了和那符紙相似的術法。請看——」
他掏出一個小本子，交給儺。
後者接過一看，程靈也湊了上去。
只見上面糟糕的畫技，展示了一個還算看得懂的流程：一個小人被殺死，屍體埋葬、血親被屠、棺材上放木棍，最後一道虛影飄出，飛升高天。
「這莫非……」程靈皺眉，隨即喃喃道，「是屍解不成？」
「沒錯，這道術法有言，屍解需要『精氣神』三方面的絕跡於世，也就是都死一遍。這張圖先後描繪了『氣死』、『精死』、『神死』，我在案發現場發現的符紙，上面的紋路和『氣死』一法的符籙，十分相像！」
「說不得，此法便是源頭！」
儺小姐微微頷首，依舊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只是饒有興致地說：
「這傢伙，想成仙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