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立馬上前抱住壯漢,欣喜地道:「主人,你終於醒了!」
周邊圍觀者一陣交頭接耳。
「這道人有些手段。」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道行,莫非是哪家玄門正宗的弟子,裝作遊方道人出門修行?」
「有這可能,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啊,我得讓他算算……」
沈青崖舉著平津幡,走到一旁的樹蔭底下,解下身後的木箱當作桌子,招攬起了生意。
「各位,相逢即是有緣,算卦測字5文錢一次,禳災解厄10文錢一次,符水另算,法事面議!」
聽到沈青崖的價錢,眾路人覺得還算公道,當即在他面前排起了長隊。
那壯漢在聽完小廝講解了事情經過後,眼前一亮,也上前排在了隊伍末尾。
沈青崖看在眼裡,微微一笑。
半個多時辰之後,終於輪到了壯漢,他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元寶,放在了木箱之上,客客氣氣地道:「道爺救了我的性命,我還未能答謝,不知道爺如今是否得閒,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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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正將堆積如山的銅錢挨個塞入袖中,說來也怪,他那滿是補丁的道袍袖口明明不大,可將數十枚銅錢塞進去之後,卻沒有任何變化,仍舊輕飄飄的。
壯漢見到這一幕,越發篤定沈青崖是一位難得的世外高人。
聽到壯漢的邀請,沈青崖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於是幾人在路邊找了家酒肆,由壯漢掏錢做東擺了一桌,篩了一壺酒,擺上了幾份小菜,又叫店主殺了只雞,用以招待沈青崖。
壯漢先敬了沈青崖一杯,道:「在下張公輔,是安陽人,做些藥材生意,在城中開有幾間鋪面,這次去鄉下收購藥材回家,不料半途發了重病,幸得道爺搭救,實在感激不盡。」
「我也粗通幾分藥理,卻想不明白,道爺究竟是用的什麼手段?」
沈青崖道:「瘧疾之因,是被蚊蟲叮咬,病氣入體。小道以祝由術請那小蟲吃掉了你的病氣,瘧疾自然不藥而愈。」
「世間萬物,莫不是來自先天一氣,只要通曉真氣之變化,一切難題自可迎刃而解。」
張公輔敬佩道:「如此玄妙的法術,足可見道爺的本事,不知道爺師承何門何派?」
「無門無派,只是一介散修。」沈青崖道,「此等小術,在我所學之中,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張公輔見對方如此謙虛,心下越發尊敬,見沈青崖只是干坐著不動筷,便道:「可是這些酒菜,不合道爺的胃口?我去叫那店家,再多做幾樣吃食來!」
沈青崖搖頭道:「不必如此,非是吃食不好,而是小道無福消受這煙火食。」
說著,沈青崖抬起右手,將袖口拉開。
張公輔好奇地看去,卻見沈青崖袖口的陰影之中,居然藏著一張嘴,正咔噠咔噠地撕咬著一枚銅錢。
張公輔嚇出了一聲驚叫,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這……這是?」
沈青崖淡定地道:「這是小道收服的餓鬼,如今豢養在袖中,凡入我腹中之物,須得先經由它口,無論是金銀銅鐵、草木玉石,此餓鬼盡數吃得,卻唯獨不愛人間吃食。」
「不過,借其煉化金銀,對小道的修行也有些助力。」
張公輔還從未聽說過這等修行方式,他驚訝地道:「那……方才的那些銅錢?」
沈青崖指著袖口道:「自然是都進了這張嘴。」
「這……實在了得!」張公輔驚嘆道,「我也曾結識過幾位玄門中人,卻無一人有道爺這樣的本事。」
沈青崖心中暗笑,你一個開藥鋪的財主,哪能結識到正兒八經的玄門高人?
想到這,沈青崖說道:「看你骨骼精奇,身強力健,根器似也不差,既識得玄門中人,緣何沒有半點法力?」
張公輔的神情變得有些黯然:「實不相瞞,我也曾請託他人引薦,想要拜入玄門之中。只是門中仙長說我年歲太大、根骨已成,終究是無緣仙道。」
沈青崖嗤笑道:「仙道豈是如此不便之物?什麼年歲太大、根骨已成,都是庸碌之輩的藉口……修行之事,無論何時開始,都不算晚。」
「你想拜入的,不會是棲霞山落雲宗吧?」
張公輔連連點頭:「道爺果然神機妙算,不錯,正是落雲宗。」
沈青崖心道,落雲宗也算是安陽附近較大的一股玄門勢力,該派講究修身養性,門內弟子往往從幼童便開始啟蒙修行,秉性純正。
《春秋劫》的劇情,正是以落雲宗被魔道重創為開端,而後整個地仙界便掀起了一連串的動盪。
如今劇情還未開始,自己尚有繼續發育的時間……
「落雲宗修行的是童子功,本來也不適合你。」沈青崖道,「你我也算是有些緣分,若是想要一窺仙道奧妙,小道倒是有些辦法。」
張公輔聞言一怔,見沈青崖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腦海中靈光一閃,當即從座位上站起。
他也不管酒肆里其他客人的異樣目光,對準沈青崖納頭便拜。
「師父!」
「我還沒說要收下你,你這師父叫得倒快。」沈青崖一揮袖子,一陣風便把張公輔從地上托起:「這裡不是說話地方,且跟我來。」
留下那隨行小廝結帳,沈青崖帶著張公輔,來到了酒肆外的一片樹林裡,背著手道:
「所謂修行,自築基開始,有凝煞煉罡、金丹元神、地仙、天仙、金仙……諸多境界。」
「一粒金丹吞入腹,魂魄化為元嬰,即是散仙,散仙若渡過三次四九重劫,則可稱地仙。」
「而地仙每隔一千三百年,又有『千三大劫』,渡過此劫,可繼續住世逍遙,不然輕則兵解,重則形神俱滅,化為烏有。」
「此劫厲害非常,存世的地仙大能,往往會在劫數來臨前飛升上界,上界修士便是天仙。而其留下的道統,便是如今的玄門各派。」
「至於大羅金仙,則是純陽之體,不死不滅,幾近於道。」
張公輔還是頭一回聽到這些仙道隱秘,如痴如醉之餘,又恭敬地道:「不知師父如今是何等境界?」
「我嘛?」沈青崖笑道,「我也不瞞你,我雖然懂得幾樣法術,卻也不過只是築基修士,算是剛剛起步。」
「這怎麼可能?」張公輔驚訝萬分地道:「以師父的手段,居然也只是築基?那在此之上的修士,本領又該多麼了得?」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話了。」沈青崖道,「所謂順成人,逆成仙,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事,若欲成就非凡功果,便要經受非同尋常的歷練。」
「起步一晚,若是按部就班修行,縱使耗盡壽元也難有所得。」
「有時,你不得不做些小小的取捨……就跟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