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的手段,非是因為境界多高,而是因為所修法術之玄妙。」沈青崖道。
「只是,吾之法門偏頗過激,易入歧途,雖有非凡神效,亦有不容忽視的弊端。」
「明人不說暗話,你若想隨我修行,得先考慮清楚這一點。」
張公瑾面露恐懼之色,聲音顫抖地道:「莫……莫非師父是魔道?」
「那倒也不至於,魔道是一群喪心病狂的瘋子。」沈青崖道,「我嘛,充其量也就算是個旁門左道。說了這麼多,你是否還想拜入我門下?」
張公輔沉吟片刻,毅然決然地跪了下來:「正道雖好,卻不得其門而入;左道雖是歧途,卻大開方便之門。」
「師父不嫌棄我根器駑鈍,我又有什麼好遲疑的呢?師父在上,請受弟子張公輔一拜。」
言罷,張公輔恭恭敬敬地對沈青崖磕了三個響頭。
沈青崖還算滿意對方的答覆,點點頭道:「好,你既有此覺悟,且上前來。」
張公輔不疑有假,徑直膝行上前。
沈青崖一抬手,袖中餓鬼吐出一個發光的「氣種」,正是「牛魔鍛體」之根基。
他將氣種接在手心,隨即一把按在張公輔的頭頂,自囟門位置灌入體內,經眉心、胸口,沿經脈一直落入下丹田,隨即隱沒不見。
張公輔兩眼翻白,身體一陣哆嗦,感到有陣陣暖流自沈青崖的掌心中傳出,令他忽然之間,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身體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紮下根來。
「人之三寶,曰精、氣、神,修煉心神為性,煉養精氣為命,神氣並重,身心兼煉,與道合真。」沈青崖道,「尋常修士入門,需得齋戒百日、清心寡欲,方能築基修行,而我以灌頂之術,直接為你疏通了精氣之竅,如今,你可感到有什麼變化?」
張公輔如實道:「弟子只覺得頭頂暖暖的,體內似縈繞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就是你的真氣,以心神操控真氣變化,即是一門法術,一種法力。」沈青崖道,「你體格魁梧,正適合我的一門煉體之術,方才灌頂時已傳了你修行之法,你現在就可以試試。」
張公輔站起身來,循著體內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調動真氣,一拳揮出,把身旁一顆碗口粗的樹木輕易擊斷。
他本身是做藥材生意的,得閒時喜歡舞刀弄槍,將身體練得極為健壯,卻也從來沒赤手空拳地打斷過一棵大樹。
見到這效果立竿見影的一幕,張公輔頓時十分興奮:「師父,我成了!」
沈青崖也看在眼裡,心道看這效果,張公輔與牛魔鍛體果然契合。
「接下來,你就是不斷煉養真氣,法力自然越發壯大,怎麼樣,修行一點也不難吧?」
完全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踏上了修行之路,張公輔喜不自勝之餘,忽然覺得頭皮有些發癢,伸手一摸,發覺腦門上長出了兩個鼓包,手感還很堅硬。
「師父,我腦門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頭上長東西是正常的,別擔心。」沈青崖道,「這一門法術名為『牛魔鍛體』,有助於增長氣力,但頭上也會為此生出一對牛角,你先隨便找個什麼東西,遮擋一下就好。」
正好張公輔隨身帶著個斗笠,他便將斗笠戴上,將頭頂的鼓包遮住,那隨行的小廝也恰好付清了錢款,背著行李找了過來。
小廝有些好奇地道:「主人,你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是麼?」張公輔笑著道,「小乙,咱們這趟出門交上好運了,圓了我多年的一樁心愿啊!」
他轉過身,對沈青崖行禮道:「師父,弟子家就在前面安陽城內,請師父暫住寒舍,以便弟子隨時侍奉。」
見沈青崖答應下來,張公輔便主動幫他拿著行李,雇上車馬,帶一行人去往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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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城坐落於皖河之畔,北接大江,於其東南棲霞山之上,即是落雲宗山門所在。
想要拜入落雲宗之人,往往會駐留在此等待機會,久而久之,也就令得這座城市分外熱鬧。
張公輔得授牛魔鍛體之後,感到體內生出一股使不完的牛勁,走起路來腳底生風,幾乎不覺得疲倦。
於是,他乾脆將拉車的騾馬解開,自己拉著馬車在路上飛奔。
原本兩三天的路程,最後只花了一天半的時間便趕到,才過晌午,就回到了家門口。
進了門,張公輔瞥見家中的下人神色有異,因為正在興頭上,便沒想那麼多,問了聲夫人在哪,得到對方正在午睡的答覆後,興沖沖地拉著沈青崖就進了後宅。
他一邊走,一邊介紹道:「弟子父母早亡,幸得媒人說合,娶了一門好親事,得了個賢內助,名叫玉娘。她知書達理、溫柔賢淑,我出門在外時,家中及店鋪的大小事務,都由她幫忙打理,十分貼心。」
講到這,張公輔露出一臉幸福的笑容。
沈青崖卻在此刻眉頭輕皺,望著前頭臥房的方向,露出一絲異樣的神色。
「玉娘,玉娘,我回來啦!」張公輔興沖沖地推門入內,卻發現床上躺著兩個身影,自己的愛妻正面色驚慌地捂住胸口。
見到這一幕,張公輔如遭雷擊,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一張臉瞬間憋得通紅,兩個鼻孔往外噴著粗氣,猶如一頭髮怒的公牛。
沈青崖在後頭目睹此狀,搖了搖頭,暗道:牛魔鍛體雖會令修煉者變成牛頭,卻並非這種意義上的牛頭人,眼前的這一幕,與自己傳授的法術無關。
要不是陰差陽錯之下,張公輔習得了法術,得以提前趕回家,說不定還被姦夫淫婦蒙在鼓裡,一頂綠帽子不知要戴到什麼時候。
張公輔的妻子生得確實嬌俏,粉面含春,一對藕似的胳膊掩在胸口,在薄被的紅色緞面映襯下,顯得肌膚雪一般的白嫩。
至於那姦夫,則始終將頭藏在被子裡,不敢露面。
兩眼發紅的張公輔狠聲道:「賤人!我問你,那姦夫是誰?」
「我、我不能說……」玉娘越發驚慌,「官人,你先莫生氣,聽我解釋!」
話音未落,已經按捺不住的張公輔一個箭步衝上前,將那姦夫從薄被裡揪了出來,看也不看,提起拳頭便打。
只一下,砂缽大的拳頭便陷進了對方的臉中,將那顆大好人頭打得如西瓜一般爆開,紅白之物濺得臥房內到處都是。
在女人刺耳的尖叫聲里,沈青崖心想,牛魔鍛體的效果,似乎是有點好過頭了……這一應激,張公輔狂性大發,除非將法術收回,否則自己也攔不住啊。